第2章 渐下
厮杀声渐歇时,沈砚之蹲下身,指尖拂过红荷池边的骸骨。
最底下那具尸骨的指骨间,卡着半块碎裂的玉佩,上面刻着的“燕”
字被血浸得发黑——这才是柳郎亲手刻的那半块,边缘处有道极浅的刀痕,是当年柳郎替柳燕挡刺客时留下的。
“绿裙女子说的,半真半假。”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禅房传来,尼庵的老尼姑拄着拐杖走出,袈裟上沾着经年的香火灰,“三皇子确实找过柳郎,但柳郎没应。
他不是先皇后的遗腹子,是先皇后的亲弟弟,当年为先皇后报仇,才隐姓埋名躲在柳家。”
沈砚之猛地回头,老尼姑已走到红荷池边,指着池底最深的淤泥:“那里埋着先皇后的凤印。
柳郎当年藏账册是假,藏凤印是真。
他算准柳父会贪墨,算准三皇子会盯上这笔钱,就是要引蛇出洞——三皇子当年能扳倒先皇后,靠的就是伪造凤印下的密诏。”
真柳燕抱着婴孩瘫坐在地,龙纹玉佩从她膝头滑落,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玉佩里竟嵌着张极小的纸条,是柳郎的字迹:“三皇子以燕儿性命逼我认下遗腹子身份,我若不从,他便要将燕儿腹中孩儿记在自己名下,日后借‘龙种’之名谋逆。”
“所以那孩子……”
沈砚之的声音发紧。
“是柳郎的。”
老尼姑拾起碎裂的玉佩,“三皇子怕柳郎留下血脉,故意让绿裙女子散播谣言,想借太子的手杀了这孩子。
方才喊杀声里,太子的人根本没碰婴孩,动手杀绿裙女子的,是柳郎当年布下的暗卫。”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影从禅房后闪出,单膝跪地:“沈大人,柳公子有令,若凤印现世,便将此物交予您。”
他们呈上的锦盒里,放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御史暗线”
四字。
沈砚之突然想起账册最后那句“一份交御史”
,原来柳郎当年交出去的根本不是贪墨证据,是三皇子伪造凤印的铁证。
而那位被柳父买通的御史,早在三年前就被柳郎的暗卫换了——如今朝堂上那位铁面御史,才是真正替柳郎递奏疏的人。
“李大人也不是棋子。”
老尼姑望着远处的炊烟,“他是先皇后的旧部之子,当年苏伯父被胁迫,是他暗中通风报信给柳郎。
苏婉杀柳郎那日,李大人就躲在窗外,是柳郎求他别出声——柳郎说,只有自己‘死了’,三皇子才会放松警惕,暗卫才能趁机查清当年的旧案。”
沈砚之这才明白,李大人手上的擦伤不是挖坟留下的,是昨夜去禅房后墙挖凤印时蹭的;他靴底的朱砂也不是尼庵的颜料,是凤印上的鎏金剥落的碎屑。
至于那半粒莲子,根本不是谁故意丢的,是柳郎生前常喂红荷池里的锦鲤,昨夜李大人挖凤印时不小心碰掉了池边的莲台,莲子才滚进了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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