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的
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意,沈砚之刚把新磨的墨锭摆上案台,窗棂就被雨点打得噼啪响。
他抬手将宣纸铺平,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见墨迹在纸上晕开个奇怪的形状——不是寻常的圆,倒像片残缺的荷叶,叶尖还拖着道暗红的线,像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沈先生,码头那边出事了。”
门被撞开时,捕头赵三的斗笠正往下滴水,竹笠边缘挂着的草屑沾着泥,“今早捞起具女尸,浮在荷叶塘里,手里攥着半片荷叶,叶梗上缠着根银链。”
沈砚之将那张晕墨的宣纸叠好塞进袖中,跟着赵三往码头走。
塘边的青石板被踩得溜滑,几个仵作正围着芦苇丛里的尸体忙碌,尸身被水泡得发胀,裙摆却异常平整,像是死前被人仔细整理过。
“怪就怪在这儿。”
赵三指着女尸紧握的手,“掰开三次都没掰开,那荷叶像是长在她掌心里似的。
还有这银链,接头处有齿痕,像是被人用牙咬断的。”
沈砚之蹲下身,借着油纸伞的阴影细看。
女尸领口绣着朵半开的荷花,针脚细密,却在花瓣根部绣错了颜色——本该是嫩黄的花蕊,却用了暗沉的赭石色,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伸手碰了碰那花瓣,指尖沾细碎的粉末,凑近鼻尖一闻,是种混合了松烟和莲心的怪味。
“她是谁?”
“听说是对岸画舫上的苏姑娘,”
赵三踢了踢塘边的木盆,里面盛着些染了色的丝线,“昨儿还在桥边给人绣荷囊,有人见她跟个戴玉冠的公子走了,那公子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
沈砚之突然想起袖中的宣纸,那片晕开的墨痕边缘,隐约能看出个“玉”
字的轮廓。
他起身往画舫方向走,赵三跟在后面嘟囔:“那画舫是吏部侍郎的私产,咱们这身份……”
话没说完,就见画舫的窗被推开,个穿月白衫的公子探出头,腰间的玉冠正往下滴水,看见沈砚之手里的半片荷叶,脸色骤变,“哐当”
一声合上了窗。
沈砚之摸出袖中的宣纸,雨水打湿了纸面,那片荷叶墨痕竟愈发清晰,叶梗处的暗红线上,慢慢显露出个“苏”
字。
他抬头望向画舫顶层的阁楼,那里的窗纸破了个洞,洞里透出点微光,像支刚点燃的烛,正照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雨突然大了起来,打在荷叶上沙沙作响,倒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沈砚之将宣纸重新叠好,指尖触到纸背的褶皱,那里不知何时沾了点黏腻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是半粒莲籽,壳上还留着牙咬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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