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第2页)
你来了。
清瘦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冷凝扶着栏杆,脖颈处的咬痕还在渗血——那是昨夜夜魍失控时,她替他挡的一击。
月光漫过她苍白的脸,让她眼尾的泪痣看起来像滴凝固的血。
林风摸出瓷瓶递过去。
丹药在掌心泛着暖黄的光,是他用二十年人参和朱砂炼的:治尸毒的。
你昨日替我挡那一下,本该我受着。
周冷凝没有接。
她望着他腰间的柴刀,刀背斩因果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暗金,突然想起矿场那个被救的矿工说的话——那刀光比月光亮,砍在尸身上像砍豆腐你屠城那日,她声音发颤,城门口跪着的孩子,也是尸兵?
林风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想起三天前自己站在城主府顶楼,看见那些被砍断四肢后,伤口里爬出的白蛆。
周家养了他们十年。
他说,用尸油喂,用怨气养,连哭喊声都是练过的。
周冷凝的指尖重重扣在栏杆上。
她想起自己最疼的小丫鬟,想起那孩子总爱蹲在她裙边编草蚂蚱,想起昨夜给她收尸时,在她后颈摸到的铜钉——和城门口后颈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道歉?她突然笑了,眼泪却砸在栏杆上,因为我是周家人?
因为我不知情?
林风转过脸。
他看见她眼里的光像烛火般摇晃,突然想起自己还是杀鸡摊贩时,有回杀完鸡去河边洗刀,看见的小鲤鱼——被水草缠住尾巴,明明疼得直蹦,还在拼命往上游。
不是。
他说,因为你本不该卷进来。
周冷凝望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冷硬,反而像口深潭,藏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她伸手接过丹药,触到他掌心的老茧——是握了十年柴刀的痕迹。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红尘仙?
还是...
铁塔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风侧耳听了听,弯腰捡起她脚边的帕子重新塞回她手里:该走了。
他翻上栏杆时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里,周冷凝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发梢沾着的血珠,正一滴一滴落在丹瓶上。
陈峰林走到周家城门口时,更漏刚敲过四更。
他望着城墙上摇晃的灯笼,忽然听见墙根传来细细的呜咽。
借着月光,他看见几个蜷缩的身影——是昨日被他当成尸兵的老妇,此刻正搂着个没了气息的孩子,枯瘦的手指拼命往孩子嘴里塞冷馒头。
奶奶...饿...孩子的声音细得像游丝。
陈峰林的脚步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陈峰林传讯袋里的最后一句话:若七日无讯,当知我已殉剑——可他没说,若见着这些真百姓,该如何自处。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来,陈峰林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破邪散的药香混着远处黑林山的狼嚎,在他喉间滚成一团火。
他望着城门外连绵的山路,忽然加快了脚步——不管怎样,总得先把那杀星引出城去。
只是他没看见,老妇怀里的孩子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孩子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幽蓝,后颈的铜钉上,正渗出一滴漆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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