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洞房花烛夜
喧嚣终于散去。
宾客的祝贺、宴席的欢闹、甚至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余波,都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
大红灯笼在廊下晕出温暖的光,将“囍”
字映得格外鲜艳,却也映不破这深深庭院里的静谧。
偶尔有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传来,更衬得这方天地安宁得不真实。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烛泪垂落,如胭脂凝脂。
满室都是喜庆的红色:红帐、红被、红褥,窗上贴着精致的红色剪纸,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暖的香气,是合欢酒的味道,混合着新妇身上清雅的馨香,以及红烛燃烧特有的、略带暖意的气味。
崔?轻轻掩上房门,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声响关在门外。
他驻足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被红色浸透的、属于他与他新婚妻子的房间。
身上繁复的婚服尚未褪去,大红的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经历大事后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柔和。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边,那个凤冠霞帔、顶着大红销金盖头的身影上。
她坐得极静,姿态端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却微微蜷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烛光透过轻薄的盖头,隐约勾勒出她秀美的下颌弧线与窈窕的身形。
白日里的刀光剑影、鲜血与杀机,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此刻,这满室静谧的、带着暖意的红,与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才是真实。
他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下来,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那是紧张褪去后的些许恍惚,是责任尘埃落定后的些许轻松,更是一种对眼前人、对往后漫长岁月的、混杂着怜惜、承诺与某种温柔期许的复杂心绪。
他缓步走过去,步履很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无声息。
在她面前约三步处停下,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更清晰的、清冽如梅又如兰的幽香。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看那红盖头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按照礼制,此刻该有全福妇人唱诵吉词,引导新郎用秤杆挑开盖头。
但崔?早已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仆妇丫鬟。
这一刻,他只想与他的新娘,独处。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光滑冰凉的销金盖头边缘,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却又坚定地,向上掀起。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精心妆饰过、在烛光下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眉如远山含黛,细致地描画过,斜飞入鬓;眼似秋水横波,此刻微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轻轻颤动;鼻梁秀挺,唇上点了鲜艳的口脂,如熟透的樱果。
凤冠上的珠翠流苏在她额前轻轻晃动,折射着烛火细碎的光芒,更映得她肌肤如玉,莹润生辉。
白日经历那般惊变,她眼中犹有一丝未完全散去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柔婉,以及掩藏在长长睫毛下的、属于新嫁娘的娇羞与无措。
四目相对。
沈文漪在他的注视下,脸颊飞快地染上两抹比胭脂更艳丽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似乎想抬眼看他,却又羞赧地飞快垂下,只余下微微颤抖的羽睫。
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裙裾。
崔?凝视着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