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各方云动
欧阳修抵京,下榻于朝廷安排的崇文院西馆。
此处临近大内,环境清幽,历来是安置进京待阙或奉召修书的清贵文臣之所。
馆舍虽不奢华,但轩敞整洁,庭中数株老梅尚有余香,几丛翠竹随风摇曳,颇有几分雅致。
崔?将恩师安顿妥当,又亲自督促仆役将一应行李书籍安置稳当,这才陪侍恩师在静室中坐下。
如意早已命人送来崔府自备的上好龙团凤饼,并几样精致清淡的素点心。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恩师一路辛苦,请先用些茶点,稍解劳乏。”
崔?亲自执壶,为欧阳修斟茶,姿态恭谨,一如当年在京城求学时。
欧阳修打量着眼前这早已褪去青涩、气度沉凝、紫袍玉带的弟子,眼中欣慰、感慨、期许交织。
他接过茶盏,轻呷一口,温言道:“皓月不必忙了,坐吧。
看你如今气象,沉稳干练,远胜往昔,为师心中甚慰。
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深邃,“这汴京城,较之当年,似乎水更深,浪更急了。
你如今身处开封府尹要津,又即将与沈中棠之女结姻,一举一动,牵涉甚广,更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崔?在下首坐下,神色肃然:“恩师教诲,学生谨记于心。
汴京人事纷繁,暗流涌动,学生不敢有丝毫懈怠。
尤其此番……”
他略一迟疑,将声音压得更低,“学生大婚在即,恐有人不欲见崔沈两家联姻稳固,或会借机生事。”
欧阳修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此乃常理。
你扳倒张尧佐,整顿漕运,又得陛下信重,掌京畿重地,早已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沈中棠虽为言官领袖,性子刚直,不结党羽,但其清流声望,亦是力量。
你二人结合,在有些人眼中,便是新政余绪与清流言路的某种联合,自然招忌。
婚事,是个好靶子。”
他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轻响,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惧。
陛下既然准你婚事,又在此刻召我回京,其中未必没有平衡朝局、以示保全之意。
你如今要做的,是外示谦和,内修武备。
婚礼之事,务求稳妥周全,礼仪上不可有丝毫差池,让人拿了把柄。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青年时的光芒,“你既执掌开封,肃靖地方、护卫周全本就是分内之责。
该查的查,该防的防,雷霆手段,亦不可缺。
只要持身正,行事公,陛下那里,自有分晓。”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有师长对弟子的关爱提醒,亦有老成谋国者对时局的洞察与指点。
崔?听得心潮起伏,离席躬身:“恩师金玉之言,学生茅塞顿开。
定当遵教诲而行。”
欧阳修虚扶一下,示意他坐下,转而问起他这些年的政事见解、读何书、有何心得,又聊了些经史文章,气氛渐渐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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