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锦书寄东风
吉日既定,悬在心头最大的一桩事便算落了地。
从沈府归来,崔?并未感到丝毫松懈,反觉肩头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实感。
婚姻者,人伦之始,宗庙之续。
他孑然一身久矣,如今既要成家,便不能再如往日般只身独影。
他当即唤来周同,沉声吩咐道:“速备快马,挑选两名稳妥得力之人,持我亲笔信,日夜兼程,赶往襄阳老家,务必将我兄长与嫂嫂,安然接来京师。
便说……便说小弟不日大婚,需兄嫂主持,以全礼数,以慰高堂在天之灵。”
周同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崔?独立廊下,望着庭中残雪,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到了恩师欧阳修。
永叔先生因“朋党”
之论被贬滁州,已历数载。
先生胸怀天下,文采风流,岂能长久屈居僻壤?自己如今简在帝心,或可寻个恰当时机,向官家进言,陈说先生之才学与忠心,乞召还京,以备顾问。
只是此事需得谨慎,时机、言辞,皆要恰到好处,方不至弄巧成拙,反累及先生。
心思纷纭间,他信步回到书房,案上如意新沏的蒙顶石花茶尚温。
他端起那盏雨过天青的瓷杯,浅呷一口,清冽茶香稍稍抚平了心绪的波澜。
正凝神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
门被轻轻推开,谢无忧站在门口。
她已换下了养伤时的素净衣裙,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骑射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斗篷,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伤病初愈的苍白褪去不少,更显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似蒙着一层淡淡的、难以化开的薄雾。
“崔大人。”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姑娘,伤势可大好了?快请坐。”
崔?放下茶盏,抬手示意。
谢无忧并未就坐,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书案前丈许之地,目光微垂,看着光洁的地板:“我来……是向大人辞行的。
年关将近,离家日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她的话语简洁,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干脆,却也比往日少了几分鲜活气。
崔?闻言,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怅然与些许失落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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