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寒夜映星火
贡院九日,如同一场漫长而严酷的炼狱。
号舍狭窄如囚笼,只能容人屈膝而坐,或是蜷缩在那两块硬木拼成的“床榻”
上,稍一动弹便吱呀作响。
白昼需正襟危坐答题,夜里勉强和衣而眠,寒风顺着号巷卷进来,砭人肌骨。
食水皆需自理,几块冷硬的饽饽,一壶冰凉的水,便是支持连续三天两夜高强度脑力与体力消耗的全部供给。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消散的汗酸、墨臭与厕桶的骚腥气,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紧张与疲惫。
九日分三场:首场考经义(对儒家经典的理解阐述),次场考诗赋(作诗与骈文),末场考策论(对时政的看法建议)。
场场皆重,尤其那第三场的千字策论,乃是真正衡量士子洞察力、格局与文韬武略的关键所在。
经义场,崔?笔下生风。
十年苦读,早已将“四书五经”
的精髓融汇贯通。
面对题纸,他心如明镜台,思绪清晰如溪流奔涌。
墨锭在砚中沉稳磨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踏雪前行的笃定。
条条疏注、句句义理,顺着紫毫笔尖流淌于宣纸之上,点划遒劲,行文如老僧入定,不见丝毫滞涩。
诗赋场,重在才情与格律。
限题限韵,如同在无形的樊笼中跳舞。
当“春雨润物”
之题落下,崔?并未如寻常般只咏自然。
他笔下春雷隐隐,唤醒蛰伏大地,生机潜藏于泥泞之下,字句间隐隐呼应朝堂“庆历新政”
破冰之举。
偶有斟酌推敲,他便微阖双目,指尖在冰冷的案板上轻轻叩击,节奏沉稳,仿佛在叩击时代的脉搏。
待到定稿,文采斐然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真正的考验,在最后一场的策论。
考题由皇帝与主考官亲定,甫一下发,便引起全场无声的骚动:《论当今财赋军备之急务并择其良策》。
这正是范仲淹“新政十疏”
中反复论及的焦点,亦是新旧势力激烈交锋的前沿。
题目之锋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夜色深沉,号巷两侧悬挂的油纸灯笼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