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汴梁岁华新
腊月廿九,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护龙河深巷小院糊着厚厚桑皮纸的窗棂。
汴京城已彻底被年关的喧嚣与忙碌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硝烟、蒸煮糕点的甜香、炖煮肉食的馥郁,以及家家户户扫尘除秽的清新水汽。
州桥码头,漕船停泊,商旅归家,取而代之的是满载年货的骡车驴车,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比平日更添十倍热闹。
崔?的小院,却依旧清寂如常。
他刚将最后一批书坊抄录的《金石丛编》第七册交付魏老,换得一笔颇为丰厚的润笔钱,足够支撑他度过这个年节。
院门紧闭,隔绝了巷外孩童追逐嬉闹、燃放小炮竹的喧哗。
屋内,墙角那盆银骨炭静静燃烧,散发着恒定的暖意。
桌上摊开的是《礼记》与《春秋》,书页边缘已被他翻阅得微微卷起,墨痕点点。
年关将近,思乡之情如藤蔓悄然缠绕。
襄阳兄嫂家中,此刻想必已蒸起热气腾腾的炊饼,熬煮着浓香的肉羹,王氏嫂嫂定在灯下缝制新衣,大哥崔大郎则忙着清扫庭院,张贴桃符。
那混合着麦香与烟火气的年味,是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温暖烙印。
崔?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给兄嫂写下第二封家书。
信中详细禀报了近况,再次强调自己一切安好,学业未辍,又细细叮嘱兄嫂务必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操劳,将那三十两银子用在实处。
“……汴京岁寒,然弟心暖。
同窗陶兄(承良)常相照拂,书坊魏老亦多关照。
近日偶得贵人赠炭,斗室如春,足御严寒。
兄嫂勿念。
唯愿兄嫂安康,来年风调雨顺,炊饼飘香。
弟于千里之外,遥拜兄嫂,恭贺新禧。”
封好信笺,他走到院中水井旁,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仔细净面净手。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却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并非不想融入这汴京的年节繁华,只是囊中羞涩,更兼心系春闱,不愿分心。
这深巷小院的孤寂,于他而言,是喧嚣中的一方净土。
除夕,岁除。
汴京城彻底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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