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枢府丹青劫
清晨微光初透寒窗,崔?已在陋室油灯下诵读《易经》一个时辰。
冰冷的井水净面,一枚铜钱换回的粗粮炊饼权作朝食。
随后,他便在方桌一角铺开魏老交付的黄纸与松墨。
笔尖饱蘸粗墨,沉雄端正的楷书一行行覆盖着《金石丛编》的仿古纸页。
窗外深巷市井声渐起,陋室中唯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凝神屏气的沉静。
这份专注与按部就班,是他对抗未知漩涡的锚。
午时将尽,三卷厚重抄录竟已完成了一卷有余。
腕臂微酸,腹中饥鸣。
他锁好院门,走出深巷,寻了间破旧却烟气腾腾的羊汤摊子。
一碗热汤,几块杂碎,佐以粗硬的胡饼,落肚后寒意稍驱,紧绷的心神也略得疏解。
未时初刻(下午一点),日影偏西。
崔?返回小院,净手更衣。
他取出的并非崭新衣袍,只是将昨日那件旧青布直裰仔细浆洗过一遍,又用冷水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净白的脸上透出读书人特有的清矍。
望着桌上那华丽如深渊的紫檀提盒,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将其提起。
枢府李宅,坐落在内城保康门外一条静谧幽深、巨槐夹道的主巷内。
虽非毗邻宫阙,但周遭府邸无不门楼高耸、门禁森严,尽显簪缨世族的隐贵气象。
李府宅门并未高悬匾额,唯西侧角门处站有两名身着灰黑色劲装、眼神冷峻的护卫,气息凝练,远超寻常仆役。
崔?步履沉稳,报上姓名。
一名护卫略一审视他手中提盒,又看他衣着虽旧却自持的气度,未加盘问,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甫一入府,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引向庭院深深。
两旁是高耸的青灰砖墙,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曲折的回廊下悬着精巧的竹节风灯,廊外庭院或堆砌假山玲珑、溪水潺湲,或植老梅幽篁、雪压松枝。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间透出沉淀了数代华贵的底韵。
府内清寒幽寂,偶有脚步声也是轻悄细碎,不见寻常官宦府邸的喧哗,唯有穿堂寒风掠过琉璃檐铃时带起的泠泠清响。
引路的青衣小厮垂首不语,步履轻盈如猫。
崔?目不斜视,心湖亦如古井无波。
他步履沉凝,行走于这步步是景、处处皆威的华府,却似行走在自己破败的小院廊下,提盒的重量稳稳落在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