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阵风吹过桌案,画纸一角簌簌而动,辛湄用镇纸压住,道:“回去画一幅狸猫扑蝶的画,用心画。
六月廿一,我带你去范府为老夫人贺寿,顺便结交一下范慈云。”
*
范府坐落于修文坊,区别于梁府的飞梁画栋,这座府邸大而不奢,一律的青瓦白墙,栽松培竹,淡雅古朴,深蕴文士之风。
六月廿一这日,府上宾客盈门,西次间的三松斋倒是阒静依旧。
范慈云坐在书案后,无声叹气,他是个年近不惑的中年男人,生得白皙,气质儒雅,乃是很标准的文人长相,开口说话时,也自有一股肃正风范。
“圣上为何重用梁文钦,又为何一再纵容他与长公主相斗,你心里一清二楚,却仍要顾念私情,逼我铲走梁文钦这枚棋子。
如今梁党哄散,放眼朝局,就数她一家独大,这可是你想要的局面了?”
博古架前站着一名青年,嵌珠银冠束发,身穿玄色银丝暗纹交领锦袍,腰佩朱雀纹羊脂玉佩。
他伸手从架格上拿来一只龙泉窑舟形砚滴把玩在手中,淡然道:“既然梁党已散,那不正是你我取而代之的时机吗?”
范慈云不以为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分明隔岸相观,便可坐享其成,偏你硬要逞能,做那与蚌相争的翠鸟。”
“我没有要与她相争,也不必与她争。”
谢不渝放回砚滴,眼睫底下神光内敛,情绪不辨。
范慈云默然摇头。
那日他突然急匆匆派人传信,约他私会,提出要他尽快审结梁文钦一案。
他起初拖延,便是为大局着想,听得他这般要求,自是不愿,奈何费尽口舌也拗不过他,转念想想,或许奏章
呈交上去也有变数,便也妥协了。
谁知奏章
一交,朱笔一批,圣上这次竟当真狠下心来灭了梁家。
这些天,朝堂上的确已有圣上要擢他为新任中书令的风声,且不说最后能不能成,就算是成,也不过是代替梁文钦成为一把对付辛湄的新刀,何必?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只要能当上中书令,朝局局势该是怎样,不是非由他说了算。”
谢不渝洞穿范慈云的心思,所言的“他”
,乃是指少年新帝。
范慈云若有所思,良久道:“这真是王爷的意思?”
“当然。”
范慈云咽下一口浊气,不再反诘。
既然是英王之意,那他自无二话。
“这是太子手泽?”
谢不渝仰头端详博古架旁挂着的一幅大字,笔酣墨饱,力
透纸背,望之有龙盘凤翥之势。
范慈云看过来,神采微黯,道:“延平三十年,岐王、刘皇后处处刁难,先帝疏远太子。
那日,太子郁郁寡欢,来府上找我对弈,见我在练字,便也手痒,信手写了一幅。”
这幅大字的内容摘自阮籍的咏怀诗,仅有一句“一去昆仑西”
,没有写完的下一句是“何时复回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