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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胶水与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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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米比亚,温得和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卡图图拉township的铁皮屋顶缝隙,照在十五岁的坦杜维·卡桑达脸上。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床垫——不,不是床垫,是地上那块发臭的泡沫塑料——底下藏着的那瓶东西。

工业胶水。

坦杜维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塑料瓶身,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瓶子里还有大约两厘米深的透明液体,稠得像糖浆,气味刺鼻得像地狱的呼吸。

但这气息对他而言,比母亲曾经做的炖羊肉的香味更诱人。

他拧开瓶盖,将整个鼻子塞进瓶口,深吸一口。

一瞬间,世界变了。

铁皮屋顶消失了,尿骚味的毯子消失了,卡图图拉那片被政府遗忘的贫民窟消失了。

坦杜维漂浮在云端,脑袋轻得像气球,身体重得像铅块。

耳边有嗡嗡的声音,像是蜜蜂,又像是天使在唱歌。

这是他的天堂。

他的地狱,在两个小时后才会开始。

工业胶水,在纳米比亚的街头有一个响亮的绰号:“鳄鱼”

。

这个名字的来源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是因为吸食胶水后,人走路的姿势像鳄鱼——四肢僵硬、摇摇晃晃、贴着地面移动。

另一种说法更为残忍:吸食胶水的人最终会像被鳄鱼袭击过一样面目全非。

在卡图图拉,买一瓶“鳄鱼”

比买一瓶可口可乐更容易。

街角那个用木板搭的小卖部,老板娘玛丽亚的货架下面,永远藏着几十瓶从南非走私来的工业胶水。

每瓶售价十纳米比亚元。

这个价格,任何一个孩子都能从垃圾桶里翻出几个易拉罐去换到。

坦杜维第一次吸胶水,是两年前,十三岁。

那时候他还在街头擦鞋,每天能赚二十块。

大部分钱要给母亲——她在一户白人家里当佣人,一个月只挣一千五,要养活坦杜维和他的三个弟弟妹妹。

剩下的几块钱,坦杜维会买一块面包,或者一瓶芬达。

有一天,他看见几个大孩子蹲在巷子里,围着一个塑料袋,轮流把脸埋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大孩子里领头的是一个叫“瘦子”

的十七岁少年,浑身只有骨头和眼睛。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巴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来,小兄弟,试一口。”

坦杜维犹豫了一下,把脸凑近塑料袋。

里面散发出的气味让他本能地想退缩——那是一种化学制品的刺鼻气味,像医院消毒水、像油漆稀释剂、像死亡。

但他还是吸了。

第一口,呛得他眼泪直流,蹲在地上咳了半分钟。

第二口,呛咳减轻了,头开始发晕。

第三口,世界开始旋转,颜色变得鲜艳,声音变得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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