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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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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金石之音震得满殿中都是回响,不消说殿外的王掞自然是一一入耳,殿中众人也都无不悚然。

然皇帝终不是盛年之时,可以由着气性地宣泄,是以待他怒意横生地狠骂完这一通,早已是气血上涌,颧骨上也泛起潮红来,偏着殿内康熙又不准太监伺候,隐隐地竟是站立不稳,好在胤禛眼尖,急忙膝行两步上前扶住了,余等也皆是一阵悬心,慌地一声就喊“皇上保重”

,纷纷探了身子就要过去。

待康熙伸手抓稳了御座,靠在软垫上,又用了些苏合香酒,缓了一时,望着人人眼中的忧色,才摆了摆手。

胤禛无奈,在御前默默一叩首,方才退了一旁,只听得康熙又冷哼道,“朕要记得没错,那十几个列名的御史,陶彝、陈嘉猷,哪一个不是当年题请建储之人?想当初王掞事前以密折奏闻建储之事,朕倒一时失察,不曾疑其等结党,如今看来,陶陈等人明系王掞党羽。

给朕严查,今日事若是与其密谋之举,则必有用心险恶之处,朕断不容这等奸恶之徒以前明故事乱政!”

“皇上圣明洞鉴。

王锡爵极力奏请建储泰昌帝,方致其后魏忠贤等数十年乱政,再致明亡,王锡爵不能辞其罪,但…要论王锡爵以阴私结党,恐这是前明的风气,并非他一人若此……”

这话却是嵩祝先应的,他见皇帝还要一味骂下去,深怕再要真伤了龙体,干系只怕更大,忙顺了康熙的话,硬着头皮回道,只是觉出康熙一番要兴大狱整治言官的用意,便将话头转了一转。

其实王掞的折子嵩祝看过,倒真并无皇帝引申出来的这些恶意,王掞又实在是轴人一个,满朝皆知废太子已再无气候可言,偏他只一个肯如此抱定心念为了胤礽,要说他真有那谋逆的恶念,只恐换了谁都不信,可偏他王掞一再以建储之议拂逆龙鳞,却实在不能说他没有为废太子张目的意思,不曾存了效法曾祖之念,因此惹得皇帝屡次大发雷霆,说他咎由自取却并不屈了他。

对王掞的处置,于这几个股肱重臣来说难言的很,于阿哥们却是少了很多关碍:皇父日益年高,储位之事终究也是胤祉、胤禛两个悬心之处,各有各的想头,但是对于皇父屡次所言不立储位之说,二人终究是半信半疑,都想看看如今这一回对王掞的处置,察觉出乃父真意,比之这个,王掞其人便显得无足轻重了,是以二人虽听出来嵩祝想为王掞缓颊一二的意思,也是跪在一旁一声不吭儿,静观其变而已。

“那你想怎么处置他?”

康熙听出嵩祝的意思,冷哼一声,一抬手打断了他道,“朕不以他先祖之罪加在他身上,但是这回,朕就再容不得他。

王锡爵已灭前明,王掞又以朕比之神宗,他坚请立二阿哥为嗣,毁我大清之意昭彰,如此奸恶之徒,朕岂有隐而不发之理?”

正文第三百七十一章风云渐起(十七)

王掞这事是个棘手的,轻不得也重不了,更要紧的是如何说这么个定罪的说辞,王掞自是不会认下谋逆这样的罪名,可皇帝这里又交代不了,然强要定王掞的罪,又涉及数名御史,那必得给皇帝招致恶名……“奴才……”

嵩祝并没有主意,又被康熙迫着,鼻尖儿上也几乎要沁出汗来,低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马齐,见马齐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置若罔闻,耐不住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子,不妨其时王顼龄也是同样为难的目光望过来,不禁打了个照面。

就在嵩祝着急忙慌的时候,马齐身形一动,对着康熙一叩首,肃容奏道,“其罪当死。”

马齐蓦然言出,殿内皆惊,胤禛伏在低上,也是不禁抬头望了一眼马齐。

嵩祝更是惊地不由张大了口,趁着康熙没注意,急扯了扯马齐,低声急道,“马相——”

马齐却是不理会他,略想了一会儿,跟着道,“王掞身受圣恩,至重至厚,皇上对其屡加擢用,官至大学士,然王掞乃背负鸿恩,结党营私,又纠合御史陈嘉猷、陶彝等妄行陈奏臣工不宜预与之事。

奴才以为,王掞深忌我朝之太平,结成朋党,奸恶已极,万难姑容,奴才请将王掞即行锁拏,以大逆罪从严治处。

只是……”

马齐略有迟疑,却没再接下去,然说到这里,王顼龄已然会意,忙跟着补道,“只是三法司会议亦需时日,眼下皇上大典在即,不宜再定刑罪,臣等的意思是,待过本月十八日寿典之后,对王掞再行处置?”

“你们谏的好!”

康熙冷哼一声,目光有如利刃般在几人身上来回划拉了一遍,马齐等益发只觉芒刺在背,只得静静伏地叩首,显然于这一奏议,康熙并不买账,愈发冷冷道,“那朕岂不成全他?他非但要邀荣,还要邀名,文死谏么,朕要真杀了他,岂非成就了他的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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