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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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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

皇帝这番话说来虽无甚气力,说得也极缓,偏生言中却字字蕴着严苛之意,纵然不是在说他,徐元梦当下也只觉局促的紧,当下不敢再坐,忙起身肃手站了,正要告罪,却见康熙仍旧摆了摆手,“原是你提起,朕才扯到这些闲篇上头,你不必依奏对的规矩拘着,朕还要问你些事儿,坐。”

“嗻。”

徐元梦这方又坐下,康熙才又道,“你才回来,就让你办这趟差使,也是没法子事儿,除赵申乔外,一时还真没合适的人……”

提及赵申乔,康熙只是轻蔑的一哼,随即问道,“群臣有什么说辞没有?”

“这倒没有。”

徐元梦也知皇帝显是极恶此人,再不愿多提的意思,遂也就只做未见,欠身回道。

只是他少年伴驾,也知康熙脾性甚深,单望他一眼,便知皇帝犹疑之处,是以还不待康熙垂问,徐元梦便又补充道,“去岁末主子颁的旨,五十余年的孜孜求勤治理之意是何等苦心孤诣,臣工等尚不能同寅协恭、实心报效,奴才等恭聆旨意,才深体主子曲衷劳苦,羞愧赧颜无地,情不能堪,经此群臣莫不畏威怀德,更深以为戒,而今朱都讷父子以身试法,并非是主子不教而诛。”

徐元梦这一番曲意委婉,康熙固然心慰,却是仍是不屑,“总有些奸恶之人,欺朕待臣下宽仁优纵,便屡屡不知死活地兴风作浪,须知朕也不吝诛戮!

朱天保是什么东西,胤礽‘仁孝圣贤’,他又从何得知?他既想求名求利,朕便成全他。”

“主子……”

皇帝一番话动了意气,徐元梦听着也是心惊,他一时想不出再如何去劝慰,偏生皇帝又递了道难题过来,康熙深长地叹了叹,“朕最忌此生不能全福,若不预颁遗诏,朕只恐后世未必能悉朕一番孤苦,也是无奈之举,尔等尚有归致之期,朕岂敢有一日懈怠,看似帝王之尊,却是终考命最难。

你也做过这些阿哥的师傅,你倒说说他们的能耐?”

打这话开头,徐元梦便已是离座跪了,当下踌躇了片刻,方道,“家事国事,奴才何敢干预一字。

主子既问起奴才,奴才便当以诚侍君。

主子这些年历练诸位阿哥,一是遵从我满洲旧俗,文成武事,皆是朝廷栋梁,二是以汉家王朝为诫,不使宗室子弟为养尊处优无用之人。

主子调教有方,众位阿哥各有所长,但……说句万死的话,要论争竞……”

徐元梦生咽了‘储位’两个字没敢说,转口道,“争竞来日的权势,恐怕诸位阿哥纵有其长,也未能为之深远。”

“嗯?为什么?”

康熙轻描淡写地一问,直累得徐元梦不安更甚,他暗里一抹脑门上挂下来的汗水,吞声咽沫了好半天,才辞不达意地避直就曲道,“阿哥们纵然自己能赚得些个威势,可比之国家肱骨干城之人的忠信而言,又如何及得上主子亲授。

想来二阿哥什么都有,唯独少了主子圣心;别个阿哥,什么都无,可他若是奴才们日后的主子,那定是得了主子圣心。”

“那你是说,朕废了胤礽,是故肇乱之源起自朕躬?”

康熙两指蜷曲,轻轻敲了敲炕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他。

“奴才不敢——”

徐元梦哪里又能分辨得这个,一时间汗透重衣,惊惧惶恐不已,才叩了个头下去,却见康熙抚着仍是疼痛不堪的右腿,皱着眉头叹道,“朕确是有悔,有今日局面,一半过在朕躬,起初朕就不该立这个储君。

殷鉴在前,汉人坐天下,有如此多的嗣位纷争,皆因废嫡立幼,乱了纲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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