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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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回銮,虽说途中龙体染疾,相较下来,太医那头担的干系是最大,可圣驾打过了遥亭的一路上倒也见好,如今太医院自院使刘声芳以下,都能松下一口气,然而这头在康熙身前伺候的奴才却不是好便宜交代的。
才回宫没个两日,顾问行就被做了样子,叫六宫都总管李德全当着一众首领太监的面儿,因着伺候主子不得力的罪过,直眉瞪眼的狠狠教训了一通,还罚了三个月的俸银,弄了个大没脸儿,不过却是没撤了他御前伺候的差使。
这几年,顾问行在宫里俨然是一副新宠的架势,宫里面的侍候人等惯是会看山水的,巴结的紧,李德全心里头自然不对付,照说正好可以借着这个事儿撤了他的差,也算出一口气,不过在这个当口儿上,瞧着那些个近身伺候的一不留神就会触了万岁爷霉头,他便留了一手,正巧乐得看顾问行的笑话儿,况且有那几位爷的看重,自己也犯不上去争那一朝一夕的。
正文第二百三十三章浑水(十四)
乾清宫东暖阁里一片肃静,候在外间的顾问行,朝里偷偷瞧了一眼动静儿,心里不由担了惊怕。
李光地在康熙目光的迫视下,只是顿首:“臣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可臣断不敢做危言主上之想……。”
康熙看了眼李光地花白的头发,叹了一声,有些心灰意懒:“罢了,朕同你君臣这么些年,你的品性朕都知道,不是邀名的人,请罪的话就不必说了。”
略一停,康熙又看着李光地道:“朕召你来只是想问问,今日在朝上你当着一殿大臣,要朕‘徐为处置’,似有旁的意思?”
李光地闻言很是迟疑了一发,他乃一介汉臣,如何敢贸然参与这场风波?摆个中庸的立场,总是不会错的。
这便有了今日朝上那番“臣观史册之上,废立其事代代皆有,并非皇上圣德有失,臣请皇上平怒观理,徐为处置,但使圣躬有万年之安,绵延国祚万世之固,便不足以玷圣明。”
的话。
“旁的意思?”
李光地跪在脚踏旁,暗自思度了一番,俯首道:“臣的心思,皇上洞察入微。
帐殿夜警一事,大体情形当不至有差,可这要紧之处,臣想,此事当中未必就无一谬误,皇上信这些全是二阿哥所为么?不若再加详查。”
康熙微微阖了目,心下一阵怅然,默了半晌,才冷冷道:“他必然是鬼物附了体,乱了心智。
不是犯了疯疾,又怎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康熙这话说来,倒更像是自正心意。
听话听音,李光地侍奉君侧近三十年,如何听不出来康熙这番话里透着的心意?太子鬼物凭附,连着数次明谕都是如此,可见主上的处置不是不忍,而是落在一个“不愿信”
上头呵……
想及这里,李光地心下实是一凛。
方才原不过就是顺着康熙的意思往下说,现下倒真有些心惊了,莫不是觉着自己是个保太子的意思?可话既是出了口,这个时候便也只能是继续说下去,恭敬回道:“皇上,臣不过是个臣子之躯,鬼物之类尚不敢冒犯,何况二阿哥天潢贵胄?从来尊则骄,安则肆,二阿哥亦是如此,居储位数十载,骄肆日渐,乃至神智日昏。
不说二阿哥,便是常人也是这个理,始则偷安,继而恶正。
倘长久以恶为习,善言听了便是如芒刺在背,行事狂悖颠倒,心智既乱,又与鬼物乱了心智何异?”
只是晓得了康熙的意思,李光地多少添了几分心安,话也说的越发沉静了。
康熙思虑着李光地所言,眉头皱了皱,目光更是深邃,叫了起,话里却半是首肯半是慨叹地透着烦乱:“你这话说的很是,朕观胤?平素所为,便是如此。
却不知这个疯疾能否治得好,朕对他总是存了指望的。”
“照依性理之学精义,养心之道便在清心寡欲,宁静涤神,所谓平旦之气益生,则本心之明渐著。”
李光地立在一侧只说了半句,先还犹豫着,待见着康熙颔首,面上的倦怠之色逐渐消散了些,才稍有释然,又补上一句:“臣以为,二阿哥处徐徐调治,方是天下之福。”
内间康熙频频颔首,外头顾问行却是犯了难,四阿哥胤?,九阿哥胤?联袂而至请见,瞧着一个板着脸孔心事重重,另一个却是眉间带笑透着蹊跷。
两人听着李光地在内,倒也没说什么,只静静跪侯在外。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李光地才退了出来,见着两名皇子,先是一愣,继而躬下身去就要施礼,因着李光地是老臣,又是素来得了圣眷,与康熙“名为君臣,义同朋友”
,胤?侧身只受一半,九阿哥抢前一步,一把扶住了,笑道:“老李这是做甚,论起来,你常为咱们讲经筵,虽没有上-书房师傅的名儿,却有师傅之实。
咱们怎么受得起你的礼?”
李光地朝堂沉淫几十年,心思早就跟水晶似的,胤?如此卖好是什么来由岂有不知的理?手上轻轻一挣,眼睛有意无意瞟了东暖,温煦一笑,道:“四贝勒,九贝子,臣还有些公务,就不碍着两位爷觐见圣驾了。”
胤?略有些尴尬,心里暗道:“这只老狐狸。”
面上却只是笑,目送李光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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