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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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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仪门而出,到回行馆一路上,曹寅将适才情形捡了些紧要的说与了张英知道。

待进了门内,曹寅头上的伤处先让家人用清水擦过,又上了些伤药,才又奉了茶与张英一道细谈。

听了曹寅一番话,张英心才算放落了大半,方昀看似莽撞之举,搅混了这趟水,再加上曹寅的磕头出血,真救了陈鹏年一命。

听曹寅言说,圣上已令将陈鹏年释出,戴罪留任,以观后效,只方昀却不知如何处置。

张英神安之余,不免有些忧心,方昀而今豁了自家性命不要,御前陈情把这事儿捅了出去,陈鹏年是保住了,可他自己已然见罪于太子,就连康熙处也未见得能讨上什么好,康熙从来寄太子厚望,如今知得了这么桩荒唐事,心悸之余,难保不再行迁怒,那方昀处境便是堪忧啊。

另照曹寅的说法,那污迹之事也已水落石出。

经查,原是打陈鹏年巡视以后,一个内监不留意,掉了团茶叶渣在御榻之上,偷偷擦了,以为没人会发觉,不想陈鹏年因此受过,更是不敢声张,怕被责罚,待圣上着邢年问了那日御前当值的才供说出来。

张英不禁颔首,道:“是了,北溟约是命中注定有此劫数。

好在圣上宽仁,如此处置也不算太屈了他。”

曹寅也点了点头,心内却是汹涌。

他并没有向张英道出全部。

其一,被杖毙的太监并非康熙随身内侍,却是太子身边的。

原说各守其职,怎么这太监就会无端去了皇上的处所?其二,茶渍与那似蚯蚓爬过的痕迹,虽说有几分相像,毕竟还是大有不同。

照着曹寅的揣度,康熙与自己分说之时多半存了为太子避讳的意思;其三,也是最紧要之处。

康熙赦了陈鹏年之后,曾幽幽问了自己一句:太子这些年,从你织造上究竟索了多少银子?这句话入耳,对曹寅而言,不吝于当头霹雳。

说起来,这磕头出血,小半是为了陈鹏年,多半却是为了这一问!

当时康熙见曹寅只是叩头却并不言语,终是摆摆手免了回应,曹寅才算又转回了魂。

眼下,就算张英与自己再怎么亲近,这些话又怎能说与他听?

正文第二百章风雷涌动(七)

曹寅固然是心中惊惶,太子此刻也是急得满身皆是虚汗。

晨间被康熙派了差事查看河工,不想于行在门口遇见了叩阍的方昀,本欲几句狠话将其打发回去,却不料方昀是个犟种,竟是打都打不走,还楞生生招惹来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为其缓颊。

待方昀被宣见,胤?心中已是一阵忐忑,只草草在堤上看了看就算了结了差事,连车驾也不用了,便与一众侍卫打马飞奔回了行在。

甫入自己所在的静业轩,便见邢年肃然立在当地,一怔,继而心内更是慌乱,正欲问,邢年颇有些歉意地一笑,道:“奴才有差事在身,先不给太子爷见礼了。”

言罢,背南而立,继而正了正衣冠,肃了声色,道:“奉旨有话要问皇太子胤?。”

胤?愈是着慌,手有些发抖,努力平复了,才稍正了正冠带,叩下头去:“儿臣恭听圣训。”

邢年品咂着适才康熙传下的口谕,多少有些犹豫,却碍着圣命,终还是开了口,道:“朕问你,现德州知府陈鹏年还差你多少银子,朕来替他孝敬你。”

闻言,胤?登时青白了面色,直愣愣地挺跪当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分说了些什么。

邢年从未见过太子这副情状,苦了面孔,忙上前几步,扶了太子起身,道:“奴才方才得罪了,爷的话奴才这就去回奏主子。

太子爷,您……。”

念及康熙阴沉的脸,邢年不由又打了寒战,咬了回牙,才道:“爷,您平时照应奴才,奴才就说几句不当说的,邓昌达都招了,主子现在正在气头上,杖毙了他,连着您身旁的何公公,都让主子打发去打牲乌拉,您可得仔细着点儿。”

胤?手抖得愈发厉害,汗珠都从颊边挂下,勉强从怀中摸索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邢年哪里敢接,急推开了,道:“爷,您这不是折奴才的寿么?眼下正是哏节儿上,您还是快去见见主子,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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