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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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高士奇的预料,康熙一掌击在身旁的高几之上,对着太子厉声斥道:“你昏聩!
什么是忠直?唔?他陈鹏年这是卖直以求一个忠名!”
可见此时康熙是发了雷霆之怒,语气也越发刻薄起来:“陈知府在此地是主,朕不过是个不速之客而已。
前面便借着百姓民生大发了一阵宏论,他是真聪明,知道朕重谏言,亲贤臣,只怕他那时便打定了主意要为朕的‘魏征’,做着一步而往青云的梦。
可惜啊,他失算了。
阿山,”
康熙用手指指阿山,道:“你起来,为了你主子,没得受这个小人的谗害!”
阿山看了看众人,也是动了声气,以头抢地道:“奴才能得主子这句话,便是此刻死了,也值了。”
却是不肯起身。
康熙也没有勉强,只轻轻拍了拍阿山的肩。
再转向陈鹏年,他此时已哭得浑身颤抖。
康熙顿时一阵厌恶,又指着榻上的污渍对他道:“直谏不成,你怕是籍此又来一出曲谏,可对?你方才称臣,现下当着诸位臣工的面,你这撞天屈哭将出来,是要令朕这桀纣之主为之汗颜么!
还是免了罢,只怕是朕躬违德,受不起你这忠直贤臣的服膺。”
再看太子时,太子满面愧色,叩首以谢罪道:“儿臣虑事不明,皇阿玛教训的是。
儿臣确是有欠思量。”
康熙也不答话,只看了太子一眼,虽有责备之意,却也不再斥责,随后抬手让众人都起了身,众人心神未定之际,又传了侍卫进来,将陈鹏年以‘大不敬’之罪发往德州府衙牢内收押,直看得曹寅,张英面面相觑。
见此景,胤?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却又难理出头绪。
太子那段话的意思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和区区一个知府不对付。
胤祥看陈鹏年被侍卫架出之状,也颇为不忍,欲开口为陈鹏年求情,却被胤?用眼神止了。
高士奇已不是官身,因而被阿山安排着与张英分别宿于行在之外的两处三进的宅院之中。
是夜,一人着青衣小褂,候在高士奇门前,将名帖递入之后,不到一刻,便有从人将其引入院内。
正文第一百九十六章风雷涌动(三)
来人进得内堂,候了约小半柱香的光景,便见高士奇一袭藏青团福纹锦袍,戴着顶便帽,慢慢从后院踱入。
见到高士奇,来人先是打下千去,起身之后又双膝落地,着着实实施了一个大礼,口陈:“德州同知,学生方昀叩见恩师。”
高士奇满面堆笑,上前两步扶了,道:“复希客气了,你乃翰林出身,说起来你与老夫又都曾在翰林院供职,当是同僚才对,称不得有师生名分,何必行如此大礼?”
说着,自己坐了,示意方昀坐在左首,又命人上茶。
方昀恭敬地躬身一揖谢过,这才落座,道:“昔年学生为翰林检讨,随在恩师身旁,多蒙恩师提点学问,又教以为人为官之道,方才能有今日出息。
学生虽鲁顿不才,却也不敢稍忘师恩。
如今得知恩师赴德州,学生下了差事,便特地前来拜会恩师。”
高士奇并不答,只付一笑,轻呷了一口茶,方悠悠道:“记得初于复希论交之时,你沉溺学问,甚少世顾。
不由老夫想起熊敬修的一句名言:做学问易,守寂寞难。
细想来,复希当时堪为读书人典范,真是羡煞老夫呵。
如今,你守牧一方,老夫却已是闲云野鹤了。
今日难得你我重逢,老规矩,可有诗文相赠让老夫一饱眼福啊?”
此言一出,方昀面上一红,道:“学生这些年都忙着些俗物,治学也罢,诗文也好几无所成,真是惭愧。”
言及于此,与高士奇目光一触,转了话题问道:“恩师身子还好?看着似乎比原先清减得多?”
高士奇随意应了两句之后,方昀也便不再言语,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高士奇观方昀似乎面上有些愁容,像有话要说,只是到得嘴边却又住了。
高士奇这许多年宦海沉浮,早便是成精的人了,望其一眼,便知其意,当下浅笑道:“复希今日夤夜到访,怕不是只和老夫叙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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