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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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城中微服巡查了一番之后,胤?特意请来了施世纶。
淮应府内堂之中,他示意施世纶坐在近旁,施世纶犹豫了一下,才挨着胤?的左首坐了。
胤?苦笑道:“文贤,怎么说我们认识也有些时日了,你又何必疏远如此?”
施世纶依旧板着脸道:“雍贝勒此次领着圣命,职道倒不必再避讳。
只是,上回雍贝勒想起职道这个故人可不是什么轻省的事儿,世纶敢不离着贝勒爷远些?”
语末的部分施世纶用了名字以自称,显得亲近的多。
这句话也把胤?说的乐了,把李卫的案子交给施世纶,就是看准了他不惧权贵的风骨,但确实让施世纶头痛了一番。
看来,施世纶经过这些年官场的历练,人情练达倒比之前强了不少。
胤?一笑,道:“李家的案子不也为文贤赚了个‘青天’的名头?算起来,文贤还是不亏。
再者,文贤这回的麻烦可不是我给带来的罢?”
施世纶也笑了,道:“四爷要世纶留下,不是来和世纶检讨盈亏的罢?”
胤?收了笑颜,正色道:“文贤说得轻松。
你未请旨而擅自截留漕粮,虽说事急从权,可处分却是免不了的,你就不怕?”
施世纶沉吟了片刻,道:“皇上仁德,世纶琢磨着皇上必拨漕粮救灾民于水火,而世纶也已备下了请罪的折子。”
胤?打断他道:“这是题中之义,没有规矩,焉成方圆?若是州府道官以后皆仿效你而为,岂不乱了套?督抚这边,皇上怕也是要维护的。”
“是,世纶领会得。
但只要城内能无一饿殍,世纶自己前程如何倒没放在心上。”
“哦,置个人荣辱与不顾,不愧是正臣所为。
可你截了十万漕粮,准备全部用来施粥吗?”
胤?虽然语气温和,言辞却突然转厉。
施世纶楞了一下,半晌才喃喃道:“漕粮若不用来施粥,截来何用?”
胤?叹了口气,道:“对于漕粮之用,文贤还是有些书生气啊。
你适才报陈,米价高昂,致使百姓生计困难,你可曾想过,除了水患之外,米价高涨至平时十数倍还有什么旁的缘由?”
施世纶若有所思,道:“城中经营米铺之辈,多是些奸商。
趁着水患粮食稀缺之际大肆涨价,世纶曾与淮应府一道贴出安民告示,要粮商以平日粮价发卖,却收效甚微。
甚至有些粮商关了米铺,谎称已无粮可卖。
见饥民日众,世纶这才广设粥棚。”
胤?颔首道:“这就是了。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却为何区区商贾便敢与你这个道台对着干?无他,他们只守着一件:百姓要靠着吃粮活命,而他们手中恰恰有粮!”
接着,胤?捡着最易懂的方式为施世纶讲了供求差异对价格的影响,直至施世纶陷入了沉思之中。
胤?接着道:“漕粮单用来设粥棚,虽能解灾民饥渴于一时,长此以往,却不见得是上策。
其一,因官府舍粥,致使城中百姓也如灾民一般赖官府粥棚度日,不再买粮,粮商存粮无法出,必然将粮米转运外省贱卖,城中之米便更少,而外省又会因大量粮米流入而引起米贱伤农。
其二,漕粮为税粮,以充京畿粮仓,而备朝廷不时之需。
漕粮用以赈济之后,朝廷仍需补足仓中不足,因而便要再动用国帑买粮。
国库之中因平定边事早已捉襟见肘……。”
施世纶眉头几乎挤成了一个川字,良久,才道:“世纶之前是想差了。
如今看来,以漕粮平抑城中粮价才是上上之选。
世纶这就着人在城内安排平价售粮给城中百姓,如此,粮商若不想蚀本,便也得跟着官府的粮价发售,过上几日,粮价便会回落如初。
同时世纶在北门之外辟出块处所,专门安置灾民,并只在那一地设下粥棚,并在灾民之中征集民夫修河工,让他们也能有安生立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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