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知青同志我们不熟14
院坝里的积雪冻成青黑色硬壳,脚踩上去“咯吱咯吱”
响,屋檐下的冰棱粗得像透明刀子,垂在半空晃悠,偶尔有冰碴子坠落,砸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嗒”
声。
可中排那间女知青宿舍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煤油灯把四壁映得暖黄,红枣混着生姜的甜香从煤炉边飘开,绕着屋角叠放的复习资料打了个圈,连空气里都浮着股既焦虑又期待的暖意。
周敏正蹲在煤炉边守着姜汤,粗瓷锅里的水“咕嘟咕嘟”
滚得热闹,白色的水汽顺着锅盖边缘往上冒,模糊了她额角的碎发。
她用木勺把沉在锅底的红枣翻上来,指尖沾了滚烫的热气也没顾上擦——自从高考结束,她就没闲着,知道云瑾复习时总熬夜伤胃,林薇薇嘴上抱怨却也冻得总搓手,每天都天不亮就去灶房生火,还特意跟顾婶要了红糖,藏在棉袄内袋里,每次煮的时候都偷偷加一勺,怕林薇薇嫌甜,也怕她不好意思说,特意煮得甜淡适中。
“再熬五分钟就好!”
她抬头朝屋里喊,额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卷曲,沾在泛红的脸颊上,像朵刚冒芽的小花,“薇薇,你要不要先盛一碗?这会儿喝最暖身子。”
斜倚在炕沿上的林薇薇闻言,抬了抬眼皮,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红头绳,嘴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再说吧”
,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屋角的争论声,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她从口袋里摸出块小圆镜,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又飞快地瞟了眼窗外的雪,心里盘算着:要是考上了,就能回城穿的确良裙子,再也不用住这漏风的土坯房,再也不用吃没油星的玉米糊糊了。
她把小圆镜揣回口袋,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其实心里比谁都盼着查分的消息,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屋角的木桌旁,周强和隔壁知青点的李建军凑在一起,两人手里都攥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争论得面红耳赤。
周强把试卷往桌上一拍,震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灯芯爆出个小火星:“肯定是用辅助线!
你看这直角,做条垂线下来,勾股定理一算就出答案!”
他其实没那么较真,只是考完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跟李建军争题目,倒像是还能抓住备考时的踏实劲儿,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了等待成绩的焦虑。
李建军却摇着头反驳,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试卷上画了个潦草的三角形:“不对!
相似三角形更简单,辅助线容易算错边长!
你看这两个角对应相等,边长比例一找,答案直接出来!”
他说着,还特意把试卷往云瑾那边推了推,“云瑾,你来说说,咱们复习时是不是重点讲过相似三角形的应用?”
坐在窗边木箱上的云瑾听着两人的争论,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竹片萤火虫——翅膀上的刻痕被摩挲得光滑,还带着点体温,是顾衍考前送给她的念想。
她刚把摊开的复习资料按科目理好,语文、数学、物理、英语,一本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木箱最上面,像是在珍藏一段难熬却珍贵的时光。
闻言,她笑着抬眼:“两种方法都能用,不过这道题给的条件里,相似三角形的对应关系更直接,步骤能少两步,不容易出错。”
她话音刚落,李建军立刻拍了下手:“你看!
我就说吧!
周强你还不服气!”
周强撇了撇嘴,却也没再反驳,只是把试卷往桌上一扔:“行吧行吧,反正考完了,对错也无所谓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李建军说得对,只是争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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