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少帅别跑14
民国二十五年又是一场冬雪,比往年早了半月。
承德城裹在素白里,少帅府回廊下的积雪薄得像层糖霜,云瑾裹着素色貂裘立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袖口的银线梅枝盘扣——那是陆承泽去年从苏州捎来的,针脚里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凉得像他昨夜批阅文书时冻得发红的指尖。
书房内,钢笔划过纸页的声响断断续续。
陆承泽坐在案前,热河省防务报表摊开半幅,深紫色督办官服搭在椅背上,领口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近来清减得厉害,眼下青影像泼了淡墨,连往日挺得笔直的肩背,都悄悄弯了些弧度。
“喝杯陈皮茶吧,听你咳了半宿。”
云瑾端着青瓷盏走进来,热气漫过她的眉眼。
陆承泽抬眼时,目光先落在她冻得微红的指尖,伸手便将她的手裹进掌心暖着:“怎么不多披件衣裳?雪粒子飘进廊下,仔细冻着。”
“看雪呢,往年这时候,院里的红梅该开了。”
云瑾挨着他坐下,目光扫过报表上密密麻麻的红批,“他们又来催了?”
陆承泽啜了口热茶,喉间痒意稍缓,才低声道:“来电让缩编防区兵力,说要‘集中调度’。
可热河边境线多长,尤其朝阳镇,去年就发现外邦势力在附近徘徊,兵力一减,就是给人可乘之机。”
他指尖敲了敲报表上“朝阳镇”
三个字,声音沉得像浸了雪水。
云瑾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几年,南京对北方的态度总隔着层雾,既要地方守土,又常扣着军饷弹药。
前几日去戏班,听巷口布坊老板说,北平那边已有外邦增兵的消息,不少百姓正收拾行李往南迁,连街尾卖糖炒栗子的老吴,都开始盘算关铺子。
“你别冲动。”
云瑾攥住他的手,掌心薄茧硌得她心疼——这双手曾为她泡热茶、描戏妆,如今却被枪柄磨出硬茧,被文书染了墨痕,“南京那边人心复杂,你若去当面理论,怕是……”
她没说下去,却想起前年东北那位将军,只因反对缩编,便被安了罪名撤职,最后客死他乡。
陆承泽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藏着坚定:“热河是咱们的根,承德百姓信我,我不能让他们受外邦欺辱。
我先发电报请求保留朝阳镇兵力,若不成,便去南京走一趟。”
三日后,陆承泽带着两个卫兵登上去南京的火车。
云瑾立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冒着白烟消失在雪雾里,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像没了温度的指尖。
她攥着帕子的手沁出冷汗,总觉得这趟行程,像要把少帅府的暖意都带走。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云瑾每日派人去电报局打听,只收到一封简短的电报,字迹是陆承泽的,却只写着“一切安好,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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