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立威锄奸铁腕宣法
北地的春日,总比江南来得更迟,也更显料峭。
虽已过春分,北平城外的垂柳才勉强抽出些许鹅黄的嫩芽,空气中仍弥漫着冬日残留的干冷。
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北直隶官场许多人的心。
尤其是当晨曦微露,那座由前燕王府改建而成的北直隶总督府缓缓打开它那朱漆铜钉的大门时,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然开始凝聚。
总督府正堂,虽经改建,仍难掩昔日王府的恢弘气派。
只是如今,高悬的不再是燕王的藩王旗号,而是“北直隶总督”
的醒目牌匾。
堂内陈设也已大变,撤去了奢华的屏风玩物,取而代之的是悬挂两侧的《大明律》条文摘要以及巨大的北直隶疆域图。
气氛庄严肃穆,透着新政权力核心的冷峻与高效。
辰时初刻,总督陈瑄已然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
他并未穿着正式的绯色官袍,而是一身玄青色常服,唯有补子上那只象征二品大员的锦鸡,显示着他不容置疑的身份。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明察暗访,在他黝黑精悍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这北地的寒风淬炼过一般,愈发锐利明亮,此刻正凝神翻阅着案头一份厚厚的卷宗。
户部主事周忱,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中透着干练与执着的年轻官员,肃立在公案一侧。
他原是夏原吉在户部倚重的青年才俊,精通算学,为人刚正,此次被特意选派,随陈瑄北上,专司清查钱粮、审计账目之责。
此刻,他正以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向总督禀报着连日来核查的成果,对象正是通州知县刘秉仁。
“禀总督大人,”
周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响,“经下官与审计小组连日核对通州县衙账册、走访乡里、密查暗访,现已查明知县刘秉仁,在任三年期间,主要罪状有五,证据确凿。”
他稍作停顿,见陈瑄微微颔首,便继续条分缕析地陈述:
“其一,私加火耗,盘剥百姓。
朝廷定制,税银火耗每两不过五分,刘秉仁却擅自加至三钱,乃至五钱!
三年来,仅此一项,累计贪墨银两一万八千两有奇。
此为县衙户房暗账副本及多名粮长、里长证词,均可印证。”
周忱将几本册子和一叠按有红手印的证词呈上案头。
陈瑄随手拿起一本暗账,翻看那密密麻麻却记录着民脂民膏的数字,眼神骤然一寒。
“其二,虚报河工,冒领国库。
去年朝廷拨款修缮北运河通州段,刘秉仁夸大工程,虚报用工用料,实际开销不足申报之半,冒领国库银两二万五千两。
此事有工部存档、实际承包人供词及现场勘验记录为证。”
周忱又呈上另一摞文书。
“其三,纵容亲属,强占民田。
刘秉仁之侄刘彪,倚仗其叔权势,勾结胥吏,以威逼、欺诈等手段,强占通州张家庄、李各庄等地良田四百余亩,致使三户农民田产尽失,家破人亡,一老者含恨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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