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琉璃乾坤
北疆驿站墙根底下那几张血糊糊的油印碎渣,被风卷着刮过冻土,沾在牲口蹄子踩烂的冰泥里。
陈默盯着王墩子手心那几块油亮滑腻的雕版碎片,边缘齐整得像刀裁的豆腐,硌得他眼底发红。
硫磺混松油那股催命味儿,跟清水县祖碑雷劈的焦糊气绞成一根毒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金不换!”
陈默哑着嗓子低吼,羊皮袄袖口甩在条凳上砸起一蓬灰。
这鬼市地头蛇的名字成了唯一的蛛丝,“挖地三尺!
把那‘玲珑阁’的耗子洞给我抠出来!”
…………
京城西南角那片老坊市早没了人烟,半拉房檐塌在臭水沟上,烂瓦堆里钻出半人高的枯黄苇子,风一吹,苇絮混着烂纸片子满天飞。
金不换缩在件油光水滑的貉子毛领大氅里,抄着袖筒在前头引路。
他脸冻得发青,鼻尖通红,嘴里呵出的白气喷在毛领上结层薄霜。
“侯爷您瞅,就……就这片儿!”
金不换踩了踩脚下冻硬的烂泥地,靴尖碾开半截发黑的烂椽子,“早八百年就塌平了!
这鬼地方耗子都不乐意打洞……”
话没说完,被风呛得一阵猛咳。
陈默没理他,靴子踩过冻硬的瓦砾堆,发出嘎吱脆响。
烂房梁朽穿了的洞口张着嘴,底下黢黑一片。
赵大锤抡着铁镐在前面开路,刨开的碎砖冻土块滚进黑洞里,半天听不见落底的声儿。
“慢点……底下空着呢!”
赵大锤哑着嗓子吼,铁镐尖在洞口边缘刮擦,簌簌掉土渣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从洞里涌出来。
不是单纯的土腥霉烂,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绝对的死寂里缓慢分解了几百年——陈木的朽味、纸页的齑粉气、金属的薄锈辛,还有一种……类似硝石粉尘的冰冷余味。
那味道缠上舌尖,激得人后槽牙发酸。
洞口刨开够一人躬身钻入的豁口。
举着的火把刚伸进去,火苗就猛地一矮,拼命往后退缩。
洞里空气稠得如同凝固的泥沼。
赵大锤猫腰钻进去开路。
陈默屏息跟着,羊皮袄蹭着湿漉漉的洞壁石棱,冰冷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滑。
火把光在湿冷的石壁和倒挂的冰锥上乱撞,光线被吸得厉害,照不到五步远。
脚下的路向下倾斜,踩上去是烂泥混着咯吱响的碎骨渣——不知是耗子还是别的什么小兽遗骸。
走了约莫几十步,逼仄的甬道豁然开阔。
一个半塌的砖石地窖,墙根横七竖八倒着些朽烂的木柜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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