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总督府夜话完
胡宗宪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陈恪描绘的那幅“与严世蕃之流并列、千秋唾骂”
的画面,无疑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
作为一名传统的士大夫,青史留名是超越生命的追求。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显是内心激荡至极。
然而,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子恒你的话,如刀如剑,刺得我心肺俱痛。
我岂不知其中利害?但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恩义所在,心之所安,若为避祸而背弃,胡某余生皆在愧悔之中,与行尸走肉何异?纵遗臭万年,此心此心亦难转圜。”
他竟是将陈恪的激烈言辞也扛了下来,显是心意己决,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不愿行那“背信弃义”
之事。
陈恪瞳孔微缩,心中暗叹一声“迂腐!”
,但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
他脑中思绪电光火石般闪过,瞬间明白,对于胡宗宪这等人物,光谈他个人的家国大义和身后荣辱,或许仍不足以撼动其根深蒂固的“恩义”
观。
必须换一种方式,从“怎样才是真正对严嵩好”
这个角度,重新定义他坚守的“义”
!
陈恪脸上的激愤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悲悯的平静。
他缓缓坐回原位,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部堂,您误解晚辈了。
晚辈绝非逼您行那‘背信弃义’之事。
恰恰相反,晚辈是想请您救一救严阁老。”
“救我恩师?”
胡宗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愕然与不解。
“正是。”
陈恪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部堂请细想,严阁老纵横朝堂数十载,于国于陛下,岂无微功?如今纵有瑕疵,陛下乃念旧之君,岂会全然不顾?若部堂此刻一意孤行,仅凭意气用事,表面上看似乎全了师门恩义,不辱没严阁老。
但实则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实则,这才是真正的辱没师门!
天下人会如何说?他们会说,看呐!
严嵩不仅自己祸乱朝纲,更是毫无识人之明、育人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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