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深宫锁怨 废后垂泪对孤灯
未央宫西北角的椒房殿,沉入死水般的寂静。
殿内深处,那巨大的、雕饰着繁复凤鸟祥云纹饰的紫檀木凤榻,此刻更像是一座孤悬于黑暗海洋中的冰冷礁石。
上官氏蜷缩在榻沿一角。
她身上依旧穿着皇后规制的玄色深衣,只是那华贵的面料在经年累月的幽禁中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僵硬,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单薄得如同纸片般的身躯紧紧包裹。
深衣过于宽大,空荡荡地罩着她,衬得她愈发伶仃瘦弱。
她赤着脚,一双小小的、苍白的脚丫露在深衣下摆外,悬在冰冷的地面上方几寸,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已不再是那只褪色的布偶兔。
布偶兔在数月前一次无声的崩溃中被她撕扯得棉絮外露,最终被那个如同石像般沉默的老宫人无声地收走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她怀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卷粗糙发黄的《孝经》简册。
那是前几日,那个如影子般存在的老宫人,在放下冰冷饭食的同时,沉默地放在榻边的。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如同施舍给囚徒一件聊以打发无尽时光的冰冷工具。
上官氏没有去看那卷《孝经》。
她小小的头颅低垂着,下颌几乎要抵到胸口。
凌乱干枯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有几缕发丝缝隙间,露出一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皮肤。
她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木偶。
长时间的幽闭和极致的恐惧,如同最严酷的冰霜,已将最初的惊惶与痛哭彻底冻结,凝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那双遗传自母亲、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深陷在苍白的眼窝里,空洞地、茫然地注视着脚下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
那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地面,望向某个无底的、永恒的黑暗深渊。
偶尔,一滴泪水会毫无征兆地从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无声地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旋即被殿内的阴冷吸干,不留痕迹。
这泪水,已不再是悲伤,而是身体对绝望的本能排遣。
殿门处传来铁锁链沉重拖拽的“哗啦”
声,接着是门枢转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
。
一线微弱的光,混合着殿外清冷的空气,瞬间刺破殿内浓稠的黑暗,但旋即被一个佝偻的身影堵住。
又是那个老宫人。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毫无纹饰的深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最普通的圆髻,插着一根毫无光泽的木簪。
她的脸如同风干的核桃,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浑浊而空洞,仿佛两潭死水。
她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双手捧着一个乌木托盘,步履蹒跚却又异常精准地走到凤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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