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狐婢
民国十五年秋,我南下至浙东龙泉县,在城南槐树巷深处赁了座老宅落脚。
那时我刚经历丧妻之痛,又逢时局动荡丢了教职,心灰意冷间只想来个没人认得的地方了此残生。
老宅是典型的江南旧式院落,白墙黛瓦,天井里青石板缝隙间长满苔藓。
最奇的是后院有株三人合抱的古槐,据说已有三百年岁,枝李如伞盖般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房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收租金时特意嘱咐:“徐先生,后院那口井早年填了,夜里莫要靠近。
槐树虽老,却有灵性,你敬它三分,它护你周全。”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不甚在意。
自幼读的是新式学堂,教书时讲的也是科学道理,鬼神之说向来不信。
住下后第三天,下起连绵秋雨。
我坐在书房整理旧稿,忽听院门轻响。
开门见见,门外站着一老一少。
老者约莫六十,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穿青布衫裙,眉眼低垂,手中提个藤箱。
“徐先生见谅,冒雨叨扰。”
老者拱手,“老朽姓胡,住西街,这是小女月奴。
听闻先生是读书人,想求先生一事。”
我将他们让进堂屋。
胡老汉直言来意:“月奴母亲早逝,我常年在外经商,这孩子无人教导。
听说先生曾做过教书先生,不知可否收她做个学生?每月束修不敢少,另供先生三餐茶饭,都由月奴打理。”
我正要推辞,胡老汉又道:“知道先生新丧偶,日常起居不便。
月奴虽笨拙,却会些家务,白日来侍奉先生读书写字,傍晚即回,绝不添乱。”
看着月奴怯生生站在那儿,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我心头一软,竟答应了。
月奴果然灵巧。
每日辰时必到,洒扫庭院,烹茶煮饭,将老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识字不多,却极聪慧,我教她《诗经》《论语》,不过三五遍便能背诵。
更奇的是,她对古籍颇有见解,有时我翻找某书某句,她总能准确说出在哪一册哪一页。
转眼深秋,一夜我批阅文章至三更,忽觉饥肠辘辘。
随口说了句“要是有碗热汤面便好了”
,不到一刻钟,月奴竟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配两碟小菜。
我惊诧:“这么晚,你怎还在?”
月奴低头:“我爹今夜未归,我就在厢房歇了。
听见先生走动,猜是饿了。”
从那夜起,月奴便时常留宿。
她总睡在厢房,门闩轻响,次日天不亮就起身。
我渐渐习惯有她在,书房里终日有热茶,稿纸永远整齐,连那株古槐落下的李子,也总在清晨前扫净。
腊月初八,龙泉县下了场十年未见的大雪。
月奴清晨未至,我正担忧,忽见胡老汉踉跄而来,满面悲戚:“徐先生,月奴昨夜突发急症去了!”
我如遭雷击,随他赶到西街胡家。
所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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