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良枕下的太公兵法(第6页)
一声苍老的惊呼响起。
张良瞳孔一缩,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要搀扶。
这个动作瞬间牵动了他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一跳,但他强忍着,手臂依旧稳稳地伸出,及时托住了老者即将倒下的胳膊。
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手臂上。
老者的身体远比看上去要沉重,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灌满了铅块。
张良咬紧牙关,肋下如同刀剜,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但他依旧稳稳地扶住了老人。
“老丈小心!”
张良的声音因忍痛而有些发颤。
老者借着张良的搀扶站稳了身形,似乎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喘息了几声:“咳咳…多谢少年人援手,老朽这腿脚,真是不中用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张良因忍痛而略显扭曲的脸,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转瞬即逝,被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颐指气使的神情取代。
他并未立刻道谢,反而皱着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然后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指着脚上那只沾满了泥污、边缘磨损得厉害、甚至露出草絮的破旧麻鞋,用一种带着明显不满和命令的口吻对张良说道:
“看,鞋子都弄脏了!
少年人,你既已扶了老朽,索性帮人帮到底,替老朽把这只鞋捡起来,再给我穿上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良的身体猛地僵住!
扶住老者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错愕、荒谬、以及被羞辱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他张良,韩国五代为相的贵胄之后,纵然国破家亡,流亡江湖,骨子里的骄傲何曾泯灭?博浪沙椎击始皇,虽败犹显其胆魄!
如今,竟要在这荒僻石桥之上,为一个素不相识、行迹可疑的老头子拾履、穿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身上的麻衣还要苍白。
握着匕首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指骨咯咯作响,冰冷的青铜匕柄几乎要嵌入掌心!
一股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
只需手腕一翻,袖中那柄“鱼藏”
便能瞬间割断这老匹夫的喉咙!
杀了他!
杀了这个胆敢如此折辱自己的老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老者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抬着那只沾满泥污的脚,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等待服侍的表情。
浑浊的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的血色,映在老者那双清亮得反常的眸子里,竟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张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杀意几近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那杀念即将冲破理智的瞬间,他脑海中如同闪电般掠过了几幅画面:博浪沙惨烈的失败,义兄张成染血的脸庞,仓海君那句“悟其神难”
的叹息,以及那卷染血的《太公兵法》上古老而深邃的蝌蚪文……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今日在此处,因一时之辱而拔刀相向?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感骤然压倒了沸腾的怒火和杀意。
复国?复仇?连这点屈辱都忍不下,还谈什么诛灭暴秦?难道自己所谓的骄傲,就只值这一只破鞋?
他眼中翻腾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种被现实碾碎的苦涩。
紧握匕首的手,指节一点点松开,那冰冷的触感依旧,却不再带着杀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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