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固盛世长存
承平十七年,上元节。
长安城的夜晚,从未如此明亮过。
自腊月起,官府便征调能工巧匠,于朱雀大街两侧竖起无数灯架,此刻华灯齐放,恍如白昼。
琉璃灯、绢纱灯、走马灯、龙凤灯……千姿百态,流光溢彩。
护城河上浮着数百盏荷花灯,烛火映水,波光潋滟,与天上明月星河交相辉映。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手中举着糖葫芦或兔子灯;少女们结伴而行,鬓边簪着新买的绒花,笑声清脆;书生文士在灯谜摊前驻足沉吟;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戏台传来的丝竹唱腔,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元宵图。
在这片鼎沸人声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了离主街稍远的巷口。
车帘掀起,先探出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
随即,萧绝利落地跃下车辕,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下沈清辞。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绣银梅的夹棉褙子,外罩月白色狐裘斗篷,风帽边缘一圈雪白绒毛,衬得她脸庞愈发清丽。
发髻简单绾作堕马髻,斜插一支点翠步摇,并两朵米珠攒成的梅花,素雅别致。
“小心脚下。”
萧绝低声道,手掌稳稳托着她的手臂。
他今日也是一身常服,藏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腰悬玉佩,虽已年过花甲,但身姿依旧挺拔,站在人群中,自有一股沉淀下的威严气度。
沈清辞扶着他的手站稳,抬眼望去,满目璀璨灯火映入眼帘,她眸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孩子般的新奇与欢喜:“好多年……没这样看过灯了。”
上一次这样置身于市井灯海,似乎还是嫁给萧绝之前,在江南的某个元宵夜。
那时她还只是沈家深闺中的小姐,偷溜出府,混在人群中,看什么都新鲜。
后来入了王府,成了王妃,再后来成了摄政王妃,身份所限,这样的热闹,便只能远远看着,或是在宫中高高的楼台上俯视,从未像今夜这般,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今夜无宵禁,陛下特旨,与民同乐。”
萧绝温声道,将她斗篷的风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我们也来凑凑热闹。
只是人多,仔细别挤着。”
沈清辞点头,却忍不住往那最明亮喧闹处张望。
萧绝看着她眼中跃动的光彩,冷硬的唇角微微上扬,牵起她的手:“走吧。”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韩烈和两名便装侍卫远远跟着,混在人群里,既护卫周全,又不至于扰了二人兴致。
韩烈如今已官至兵部尚书,位高权重,但每逢萧绝与沈清辞微服出行,仍常亲自随护,说是旁人他不放心。
二人携手,慢慢汇入人流。
起初沈清辞还有些矜持,但随着周围欢快的气氛感染,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看到路旁有卖糖人的老伯,手艺精巧,捏出的孙悟空活灵活现,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萧绝察觉,立刻示意侍卫去买了一个来,递到她手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清辞失笑,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糖人,却还是小心地拈着竹签。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
萧绝低笑,顺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孩童。
沈清辞耳根微热,好在有风帽遮掩。
她低头,轻轻舔了一下糖人的金箍棒,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看过舞龙舞狮,听过街头艺人唱曲,在猜灯谜的摊子前,萧绝甚至破天荒地猜中了一个颇难的谜面,赢得一盏精巧的六角宫灯。
灯是素纱所制,上面绘着寒梅映雪,雅致非常。
萧绝接过,亲手递到沈清辞面前:“这个如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