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几家最大的茶楼酒肆、书场戏院,甚至官府衙门口的布告栏附近,同时出现了数名行踪鬼祟之人,他们或装作无意丢弃,或趁人不备张贴,将一份份字迹工整、内容惊悚的“揭帖”
散布出去。
揭帖详细列举了安平郡王、内官监掌印太监高潜、两淮盐运使潘世璋等人如何勾结,贪墨盐税、挪用北境军饷、欺君罔上、草菅人命的罪行,并附上了部分关键信函和账册的抄录片段,言之凿凿,细节惊人!
几乎是同时,数名御史言官的案头,也出现了内容相似的匿名检举信,附有更为详实的证据副本。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翌日清晨,整个京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那份突然出现的“揭帖”
。
内容太过骇人听闻,涉及金额之巨、牵扯官员之广、罪行之下作,令人发指!
尤其是北境军饷被挪用导致数万将士枉死这一点,瞬间点燃了民愤和军中的怒火。
都察院的御史们如同打了鸡血,连夜写就弹劾奏章,天不亮就堵在了宫门口。
军中一些将领闻讯,亦是群情激奋,联名上书要求彻查。
安平郡王府和高潜的私邸,被愤怒的百姓和闻风而动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皇帝在早朝上震怒,当庭摔了奏本,下令三司会审,严查不贷,并即刻锁拿安平郡王、高潜等相关人等到案。
至于远在江南的潘世璋,亦下旨革职查办,押解进京。
一场由江南盐案引发、牵扯北境旧事、宫廷黑幕的惊天风暴,终于在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彻底爆发了。
而点燃这场风暴引线的,正是那对在阴谋与算计中结为夫妻、却又不得不携手抗敌的男女。
萧绝站在王府最高的阁楼上,看着远处安平郡王府方向升起的烟尘和鼎沸的人声,面色冷峻。
沈清辞静静地站在他身侧,蒙面的轻纱早已取下,露出清丽却苍白的容颜,目光遥望皇宫方向,深不见底。
“这只是开始。”
萧绝缓缓道。
“我知道。”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铁一般的决绝,“扳倒他们,只是第一步。
我母亲的冤案,北境将士的血债,还有这朝廷上下盘根错节的污秽……都要一点点,清算干净。”
她转头看向萧绝,眸中映着初升的朝阳,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亮烈:“王爷,我们的契约,可能要延期了。”
萧绝对上她的目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江南瘦西湖上的雾气,想起密室中的并肩,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惊心动魄与默契。
“无妨。”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这场戏,既然开了场,总要唱到落幕。”
狂风已起,暴雨将至。
他们这对始于算计的夫妻,被命运和仇恨捆绑在一起的盟友,终于携手,将匕首捅向了帝国最腐朽的脓疮。
然而,脓疮之后,是康复的肌体,还是更深的溃烂?当共同的敌人倒下,他们之间那纸脆弱的契约,又该何去何从?
没有人知道答案。
风暴眼中,唯有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样坚定却同样复杂的光芒。
安平郡王的倒台,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巨大骨牌,引发了连锁崩塌。
皇帝的震怒并非全然做戏,当揭帖内容与后续三司查证的部分证据逐渐吻合,尤其是军中哗然、民间鼎沸的压力如山倒海般涌来时,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无法再行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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