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落幕
灵堂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像极了。
童南柯依旧跪坐在蒲团上,粗麻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又焐干,在皮肤上磨出细密的红痕。
这已是她独自守灵的第二夜,几天的折腾,让在场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唯有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同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立。
景喆这一夜没敢再打地铺,缩在太师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偶尔有议论声飘进他耳朵,那些关于他不孝、儿子不懂事的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可终究熬不过困意,一两点钟便歪着头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涎水,呼噜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其他人也没了前一夜守着尸体时的紧绷,毕竟现在棺椁里装的是骨灰盒,气氛似乎也跟着松快了些,东倒西歪地各自寻了地方,进入梦乡。
今夜小姑姑也来了,她佝偻着背,像只受惊的鹌鹑,悄悄躲进最阴暗的角落。
她的目光时不时偷瞄向童南柯,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想起那日自己听信景喆王月和景母的谗言跑去童南柯娘闹出的笑话,曾经在景家人面前说过的那些诋毁南柯的话,她心里愧疚不已,可身为长辈的架子又让她拉不下脸面道歉。
只能瑟缩在阴影里,祈祷着不被发现,却不知童南柯从她进门那刻起,便察觉到了那道躲闪又灼热的目光。
南柯只是静静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苗窜起时照亮她苍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将所有情绪都藏进这夜色里。
子时已过,灵堂内鼾声、梦呓声此起彼伏。
童南柯机械地重复着添纸、拨弄炭火的动作,忽然一阵尖锐的麻意从膝盖窜上脊椎,她踉跄着起身,扶着供桌稳住身形。
走出灵堂,寒夜的风裹着纸钱灰扑面而来,她仰头望着皎白的月亮,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肩头,像是披了一层冷霜。
喉咙干得发疼,她拿起墙角的水壶,冰凉的水灌进胃里,激得她一阵哆嗦。
连日的操劳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只要一想到景家人之前的刁难,想到自己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她的指甲便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唤醒自己的意志。
这不仅是守灵,更是她向景家宣告主权的战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要让他们知道,童南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要为自己、为景川、为孩子挣回这份尊严。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又走进灵堂。
火盆里的炭火即将熄灭,她蹲下身子,用木棍轻轻拨弄,火星骤然迸溅,照亮了她眼底燃烧的倔强。
在这漫漫长夜里,她如同孤独的战士,守着心中的信念,等待黎明的到来
。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小镇上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唢呐声裹着哭腔,如泣如诉地在街巷间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人心底剜出来的。
出殡队伍蜿蜒前行,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亡魂的哀嚎。
童南柯身披粗麻孝衣,跟在王月身后慢慢前行,孝衣的粗粝材质早已在她脖颈磨出了血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倔强的石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倒下,余光瞥见王月踩着十厘米的内增高休闲鞋,扭扭捏捏地走着,几次踉跄险些摔倒,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景喆则慌慌张张地在队伍里穿梭,一会儿冲着抬棺人大喊
“方向偏了”
,一会儿又跺脚抱怨
“走太快了”
,涨红的脸上满是焦虑,惹得族人们皱着眉头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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