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次相遇
冬日的阳光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纱,透过老旧的纱帘,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而细碎的光影。
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沉闷的嗡鸣,与墙上那台走时并不精准的挂钟
“滴答滴答”
的声响,共同编织成一首略显压抑的背景音乐。
童母坐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沙发因为常年的使用,边缘已经微微塌陷。
她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深棕色的茶几边缘,指甲缝里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剥橘子留下的橘络,那丝丝缕缕的橘络,仿佛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南柯跪在地板上,手中的抹布在木质地板上来回擦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童母的那双手
——
皮肤松弛,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青筋如同扭曲的枯藤般在皮肤下凸起。
这双手,突然让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童年时光。
那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母亲也是用这双手,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个鸡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塞进楠豪的碗里,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而转头看向她时,笑容虽在,话语却如寒冰:“女孩子要少吃荤,吃那么多长那么胖难看死了”
想到此处,南柯握着抹布的手骤然收紧,掌心沁出的冷汗,迅速浸湿了粗糙的布料,仿佛那布料上承载的不是水渍,而是她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带孩子出去吗?”
童母突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三分,那语调里刻意营造的轻柔,就像是在哄一只随时可能受惊逃窜的小猫。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倾了倾身子,干枯的手掌在同样布满褶皱的膝盖上反复蹭了蹭,这个动作,像是想要借此抚平内心的不安,又像是在掩饰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南柯盯着那双手上暴起的青筋,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过去。
她想起中学开学前,自己满心期待地向母亲索要学费,母亲数着手中的钞票,眼神冷漠而坚定,现在钱不够跟老师说再等等,拒绝的话语如利剑般刺痛她的心;而没过几天,母亲却满脸笑意、出手豪爽地给楠豪买了新书包。
这种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根根银针,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
“外面太阳可好着呢,让孩子们晒晒太阳,长个子。”
童母补充道,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这笑容显得格外牵强,仿佛是强撑起来的面具。
随着她的微笑,几颗发黄的牙齿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突兀。
南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母亲嘴角那深深的皱纹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她眼中,宛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一道都刻满了母亲对自己的偏心与忽视。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产后那段黑暗的日子,那时的她,被产后抑郁折磨得痛苦不堪,满心绝望地打电话向母亲求助,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
“别矫情,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此刻,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恰好巧妙地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也遮住了她眼中即将决堤的泪水。
“不用了,早上出去过了。”
南柯的声音平淡得如同死水,没有一丝波澜,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而遥远。
她缓缓直起腰,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仿佛全身关节都已生锈,后腰处那道因独自搬家具而留下的旧伤,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疼痛,像是在提醒着她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艰辛与不易。
她随手将抹布扔进一旁的水桶里,水花四溅,在桶里荡起一圈圈涟漪,然而,这些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恰似她那颗一次次被伤害,却又不得不一次次自我修复的心。
“马上要做午饭了,妈留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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