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逢十大祭(第3页)
抚宁侯高大的身形在巍峨庄严的气象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
裴允信回去忙了三日,才将祭拜的规格和流程拟了奏章递了上去,她身份实在微妙,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摸透雍帝到底在想什么,所以这祭奠规格的分寸把握处处留心。
折子递上去的第二日,雍帝便要召见他。
倒春寒,细雨将宫城笼罩在一片云雾中,裴允信拂了拂官袍上的雨滴,隔着菱花窗都感觉到了殿内地龙的熏蒸。
裴允信一只脚刚踏进门槛,雍帝已经走到了门口:“裴卿,陪朕走走吧。”
“哎,皇上,外面冷呐,还下着雨,哎呀。”
高公公赶紧吆喝小太监将大氅拿上,自己则撑上伞急煎煎的小跑起来。
裴允信愣了一下,也赶紧追了上去。
园子的山茶早早地便开了花,即便遇上春寒也没怯懦半分,红色重瓣上滴着要落不落的水珠。
苏祁任性大步走着,他干脆让高公公把伞给到裴允信,老太监明白这是让他不要近前的信号,裴允信接过油伞,高公公自觉地落在了后面。
“裴卿,你的折子朕看了,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也不必去这么多人,简单一点。”
“是,那就不必拘泥于规格,不知这要去的人选陛下可是已有定夺?”
“皇后,你和林相,另外后宫所有嫔妃除皇后外需行跪拜礼。”
闻此,裴允信手中的伞歪离了苏祁的脑袋他都没有察觉:“陛下,嫔妃行跪拜礼,这于理不合,她毕竟只是王妃之位......”
“朕说跪便跪。”
雍帝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不容辩驳。
裴允信张张嘴,只好将话吞回去:“是,陛下。”
雍帝在湖边停住了脚步,湖面上一片氤氲水汽,似乎在过往与现在之间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帷幕。
“你还记得怀锦的样子吗?”
苏祁眼睛径直落在那道帷幕上,突然开口问道。
裴允信抬眼看了一下皇帝,谨慎的避开了回答宋怀锦的样貌,只是说:“臣记得,王妃聪颖好学,过目不忘,尤擅算学,连户部综核赋税的老吏都曾夸她计算又快又准,实属难得。”
“是啊,这点朕都不如她,所以宁城的土地、户籍、军需、税赋都是她帮我核算打理,”
沉吟片刻,他轻声道:“怀锦与朕同年。”
余光扫到裴允信只是垂首默默听着,似乎并不打算继续王妃这个话题。
“裴卿,你现在这样谨小慎微,客客气气,让朕觉得这些年的确疏远了不少。”
“陛下,老臣年逾五十,脑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多年惫懒不问政事,让圣上笑话臣愚钝了。”
“裴大人,”
雍帝蓦地严厉,“藩王日渐势大,缴纳赋税胆敢用六钱充当一两,国库亏空民生困苦,朕都有白头发了。”
“陛下!”
裴允信还得为皇上撑着伞,想跪又跪不下。
“抚宁侯乃国之栋梁,却宁可闲赋十年,你如此不愿为朕分忧,可是对朕......有怨言?”
雍帝目视前方,他没有看向裴允信但依然让人感受到了目光灼灼。
“陛下,臣不敢!
臣无能!”
裴允信的手用力握紧了伞柄。
他将伞都倾向了雍帝,自己的朝服上插着一层如同银豪般的雨针,水汽打湿了他已经有些斑白的须发,同之前的的每一次一样,他老老实实告罪,并请圣上继续允他颐养天年。
高泉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却敏锐的捕捉到皇帝的脸色如同这天气一般。
这细雨,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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