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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喉咙里(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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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阿说只有在镜子旁边讲话才是安全的,它们能通过每一张嘴听到我们说出的话,但在镜子旁边就不会,因为那些嘴唇害怕镜子里的东西,但利用一面镜子去打碎另一面镜子确实会扎伤自己的膝盖,这也许不是危言耸听,你我都见过他们的下场。

在高峰期的马路上,一匹被绑在车顶的烈马扯着嗓子向路人呼救,它的求救声也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因此我们不能帮助那匹马,准确地说,我们谁也不能帮,善良是上课时响起的视频声音,视频的另一头,那个小孩还在那里,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人渴望找到更多同伙,为此不惜诱导人们离开这面镜子。

昨天上厕所的时候,我在这张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但脸上的眼神不是我的,我的眼神一定比镜子里的更死气沉沉,它看起来像是刚出厂时的我,镜子里的我总是把手按在腰上,我摸向自己的腰,什么也没有,等我上完厕所后,它已经从镜子里消失了,但这不能怪我,我不可能一直憋着。

他开始上厕所,过程中一直和自己的膝盖搏斗,花阿发现自己站不直,尤其是在马桶前面,他确实喝醉了,但以往的时候他不会这样,他喝得最多的一次把自己喝到了公共厕所里,马桶当了他一晚上的床,平时他不会使用公厕里的马桶,马桶圈上总是有尿渍,即便没有,也会有别的东西,比如在马桶圈下方爬行的蜈蚣或屎壳郎,上厕所的时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一只突然飞进来开演唱会的苍蝇都可能损害他脆弱的防线,他受不了任何惊吓,玩恐怖游戏时,他躲在柜子里,过了一会儿,屏幕突然暗了下来,为了营造恐怖效果,这些游戏制作者不断地侵犯玩家的尊严,甚至不惜砸坏他们的电脑,不过他很快发现屏幕熄灭是因为停电了,窗外的天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向手机,发现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也许他被吓晕了过去,现在才醒过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有人推出了停电套餐。

花阿的女朋友认为停电和雷神有关系,这个说法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那时的世界还没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的他也还不知道动画片里的老头是一名拔河冠军,在夺冠后会去和各路人马交流,如果他们因社交而失利,患有社交恐惧症的人会用最旺盛的怒火来反复灼烧冠军的牛角。

医生对花阿说,他之所以容易被吓到,是因为他喝得太多。

尽管眼前的人是个庸医,但他不能把付给庸医的钱要回来。

他从马桶上站起来,一边担心脚下的马桶会碎掉,一边朝隔间外探出头去,花阿担心外面有人看到他丢脸的样子,还好外面没人站着,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他的角度看,他连地板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厕所里最少躺了几十个人。

花阿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对他来说就和此刻推开门走出去一样艰难,越是回忆他的脑袋就越疼,仿佛那里面住了个不喜欢被人打扰的客人,只要有人去敲房门,这名客人就会拿出电钻开始装修。

敲门的人是房东,房东一边敲门一边询问客人是否能让电钻停下来,客人一边将档位调得更大一边向房东介绍自己儿时的经历,客人说自己认识房东的子女,知道他们在哪里上学,并且自己也去过那所学校,那所学校坐落在一片郊区,而且是一片刚开发的郊区,这片地方本来属于森林,但花阿要说那片地方从始至终就没有过什么森林,以后也不会有,因为现在一只巨大的蜗牛正盘踞在那片郊区,吃掉了原来的学校,那是一只紫色的蜗牛,住在它附近的人们很快发现水龙头里时不时会钻出小蜗牛,晚上总能听到低沉的喊话声,像是上课时在小声交流的同学,有人在夜里看到躺在自己旁边的人走下床站在窗户边,对着窗外发呆,嘴巴正在和某个人说话,她想起来白天的时候对方喝了陌生人送来的水,但这附近的人都让舌头尝到了同一个人送来的水,而他们似乎都好好地生活在往日被太阳晒得相当温暖的影子里,为什么厄运总是先找上她,以往申请内测资格时,她从来没像这样被眷顾过。

住在他对面的另一户人家里,一名父亲用手电筒打探着儿子嘴巴里的情况,那里面似乎有一只小蜗牛,但它只展露出一个短暂的瞬间,像是在故意躲着前来向它探寻的人,父亲对儿子说那只蜗牛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如果抓住它,他们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明确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愿望。

于是他们两个协力抓住了它,因为这就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父亲揪住那只蜗牛的头发,把它轻轻放在地上,随后说:“我放在这儿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走出来欣赏那桶水,没人主动提出要把它喝了,而在来的电梯里,与答就已经尝过这桶水了,他不是个贪吃的厨师,也不是用来试毒的银针,那桶水里确实有虫子,不清楚是不是那个送水员放进去的。

那些虫子看起来像螃蟹,但它们是被竖着切成两半的螃蟹,切面上长着许多瓶盖,随着它们在水桶里游动,瓶盖上冒出了许多气泡。

与答连忙把水放下来,水桶一碰到电梯,那里面的虫子就消失了,其实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与答把水喝光了。

他一把水桶放下来就开始喝里面的水,这个动作在水桶完全着陆之前就发生了,在遥远的过去也发生过很多次,尤其是在飞行员想要下来的时候,在他们还没学会使用降落伞的时候。

与答没想到自己有这么渴,但他想到了这桶水有问题,接下来他该想的是喝完这桶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把空水桶放在电梯里,气喘吁吁地擦干自己的嘴巴。

虽然与答能理解这样易于陷入恐慌的人,但他还是希望他们能冷静下来,让大家把时间花在健康的地方。

他打了长马几巴掌,到这个时候,他觉得长马应该已经冷静了下来,但与答又打了他几下,不是因为他是个拳击手,虽然他以前确实当过,而是因为与答打死了几只在长马脸上爬的飞虫,它们的脓水飞溅向好几个地方,这让与答更想把它们拍死,也许他受到了诱导或操控,这些飞虫就盼着有人能把它们拍死。

将这些虫子拍死后,与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很快长出了一行紫色的痘,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瘙痒,长马的脸上也起了痘,他飞快地抓挠自己的脸,反应快得让与答感到可疑,与答觉得在那些痘长出来以前他就把指甲搁在了脸颊上。

长马的指甲开始脱落,但这些指甲还没落地就被飞虫接了回来,与答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大概有一层楼那么大的东西从他们头顶上走了过去,与答压制住自己想用手电筒照射它的好奇心,但长马没有,他立刻拿出手电筒照向他们的头顶,不知道他的手电筒是哪里来的,仔细看过以后,他是在用手里的飞虫,那些飞虫的显示屏足以照亮头顶,它看起来像是一只鸡,不过在鸡里大概算比较高的,它没有一张完整的脸,取而代之的是用毛笔勾勒出的眼眶,当墨水化掉时,失去眼眶的它会陷入狂乱,它胸前的显示屏里是这么说的,或许这只鸡和那些飞虫使用的是同一种显示屏,但飞虫身上的显示屏没那么容易观看。

这只鸡看起来不能交流,它一直不说话,也许它和门口的那批巨人有关系。

与答看向长马,发现他此时没站在那里,他环顾四周,除了越来越多的飞虫外什么都没看到,那些飞虫没有长马的使用也能照出头顶那只巨鸡的形象,它们像是受到某种指挥,开始集体向与答头顶的巨物飞去,这让他缓了一口气,它们在他身上四处乱爬的时候,他像想念打翻的外卖一样想念浴池。

这些飞虫的飞行让鸡胸前的显示器更加清晰,显示器说当巨人开口说话时,它过去的亲戚会前来追杀它,巨人的亲戚本来住在它的脖子后面,亲戚们每天都提醒巨人不要在睡觉时把它们压扁,因此巨人只能侧着睡。

它的记性不好,因为它小时候无意间看过日历,这种记性害死了它的亲戚,它不顾亲戚们的呼喊,直直地躺了下去,把它们的喊叫与吼声压进了枕头上的睡梦里,不过它们没有彻底死去,甚至还在寻找机会追杀它,这对于它们来说是相当妥当的追杀。

除此之外,长马也在显示屏里,他被摆放在下方的菜单中,和浏览器的图标放在一起,与答刚才没发现他,他的脑袋、身体与双腿此刻位于一条直线上,并费力地朝一旁浏览器的图标挪动,他每挪动一步,就有火腿肠的碎末从显示屏下方掉出来,这些碎末汇聚成一条瀑布,与答听到了那条瀑布里传来的求救声,还有心脏跳动声与呼吸声,其中至少有一道呼吸是属于他的,那条瀑布逐渐扩大,与答觉得现在应该叫它大瀑布,而且随着它的扩大,它实际上应该被叫做褐色的大瀑布,也许他应该把长马从显示屏里救出来,也许他应该转身就走,与答转身就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追上来,哪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他也装作不知道。

有人曾经发贴说自己睡觉时发现枕头不见了,她半夜突然醒来,脖子与后脑勺附近什么也没有,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趴在她后面,从床底下升起一张纸条,一双手正拿着它抖个不停,同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她猜这是在吸引她的注意,那张纸条告诫她别转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睡觉就好,她听从了纸条上的指示,让自己的背尽量贴合在床铺上。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也许没有失眠,剩下的夜晚她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到早上起床,她谨慎地保持静止,小幅度地扭动脑袋,查看床下是否有新的纸条出现。

的确有一张新的纸条,那只手也在阳光下变得清晰起来,它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皮肤和骨头紧贴在一起,她轻轻抬起自己的背,那只手的肌肉立刻浮现出来,她把背又放回床上,那只手又变得干瘪。

纸条对她说可以回头了,于是她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挺胖的脸,它的肉几乎要从皮肤下跳出来,眼睛和嘴巴像被马蜂蜇过一样肿。

然后她很快死在了枕头做的坟墓里,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枕头的材质以及谁用她的手机发了这个贴。

与答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了一会儿,他对于时间没有太过明确的概念,如果硬要他像上数学课时被提问的学生那样撑开嘴说出一个数字,他会说自己已经走了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他见过了更多的飞虫,它们变得比刚才更活跃,与答从它们中间穿过,随后很快发现自己又走了回来,那条瀑布变得更长,同时道路两侧多出了许多蹲在地上的人,与答觉得大部分呼救声都来自于他们,但声音没有在他们的衣领上停留,一阵悠长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声音,与答可以给这道声音取个名字,但他懒得取,他直到最后也没取,其实他取了,与答愿意把这道声音叫做与答,也许他想让自己的名字以这种方式永远留在世上,但他不会直接告诉别人,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承认自己的求生欲望对他来说是件尴尬的事,或许他觉得只要不追求活着就能更好地规避死亡。

与答在空中出现后,与答不再能听见除了与答之外的任何声音,蹲在地上的人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立刻摔回去,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成群的飞虫舞动得越来越激烈,与答看到它们的数量在迅速减少,一个又一个泛白的空洞在虫群上裂开并蔓延,居民楼的一角瞬间消失在粉末里,随后那片粉末加入了瀑布的行列,与答感觉到了头皮上传来的撕裂感,他也趴在地上,然后感觉到足以将他的身体完全撕碎并重组的声音从他头顶掠了过去,它未必真的能将他撕碎,不知道我会被改造成什么东西,被这阵声音背后的物体击中的人会在另一处出现,还活着的人类愿意把那个地方叫做玩具工厂,以此来缓解人们的恐惧。

但这个名称实际上是一家玩具商打的广告,他们的老板被绑在椅子上,那把椅子只有半张椅子那么大,那半张椅子的椅子也只有半张椅子那么大,这家玩具商的老板被安置在玻璃塔的塔尖,被制造出来的玩具一直试图展开援助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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