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页)
男人动着嘴唇,看口型是在念四个字,他们都知道那些字没有声音。
他过了很久问,你能听见吗,一字一句,怕说错。
男人做持笔手势,他跑去拿四宝,倒墨洗笔铺纸一气呵成。
本子翻开,几页歲歲平安,没夹头发。
留你的名字吧,他曾经说。
以后告诉你,少年曾经说。
现在能告诉我吗,他问。
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听不到,手一直稳得不合时宜。
他把笔给男人。
男人去接。
笔杆直直倒下。
鬼魂一怔,笑了笑。
他也跟着笑了笑,眨两下眼,提笔绕到男人背后,左手穿过无法触及的蛇骨、血肉,叠上青白的手的虚影,然后是全部,一个拥抱,像无人问津的行为艺术,象征义大于实际:蜗牛的软体找回硬壳,人把埋进心的壳呕出来。
两只手提笔,擫押勾格抵。
首画横平,尾端饱满;次一画大概是没配合上,越出第一画,第三画降回去,三笔,像个不伦不类的草字头。
然后又是一横。
楷书的平字。
末笔该是垂露竖,收笔不佳。
他左手发冷,写第二个字。
生。
第三个。
勿。
第四个。
言。
念。
平生勿諗。
笔掉下去。
墨渍盖没言下之口。
他听见有什么掉下去。
风铃声是好听的。
他以前读一本书,抄下一句话,那是他读到的最美的声音:一枚金戒指掉进银瓶里[2]。
然后他的余生被风铃诱惑。
但当风渐起、气流急促奔涌时,纷乱的铃声是另一种:一块方钠石砸破鱼缸。
鱼和水摔出玻璃,那滩水让它暂时存活。
鱼嘴张开,咬着空气做的铁钩,它浸在阳光里呼吸和亲吻空气,歌以自挽,像月下蛞蝓纠缠。
一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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