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页)
我给他毒药,他教我你们的话。
他倒掉废水洗手:“我还以为你也给他下毒了。”
少年平淡地说:不值。
他若畏恐,不会用心教我。
我满足他,他会把更多人带给我。
铃声在他们头顶响起,头一回听见,难以想象清润的铃声出自玻璃毛边,铃声的质地取决于随手一击和耐心打磨,每一种都独一无二,精彩纷呈。
他们静静等这阵自然风吹过,气氛松缓下来。
少年轻声说:我听他们说,中原的每座佛塔都挂着风铎,是它吗?
“嗯,现在叫风铃,有不同的材质和做法。
庙里的风铎有佛性,以后你自己去中原听听,也许会有所感悟。”
他摘下风铃,转着玻璃罩,“这个是我用玻璃做的,以前也叫琉璃,容易碎,但声音没那么涩重,更脆。”
少年摸了摸凹凸的边沿,又翻过卡纸看:你的字?怎么念?他瞥一眼,含混念被点到的字,庆幸少年没让他念全。
那年他在读洛夫,包里放着一册隐题诗[1],从第一首抽几行填满卡纸,回头就忘了写过什么,现在读不进隐晦文字与炫技诗篇,清理旧物,赧然于低级文艺病。
慕少艾遮住卡纸,干巴巴假咳:“别看了,我字不行。”
他的硬笔字其实不丑,不像有一群开药方的父祖,笔画清晰,字形端丽,但总不着力,折角圆圆地一溜,俨然卧佛,既失峭峻,也不洒脱。
软笔练过几年,本性难移,终于不成,却养出习惯,偶尔写写修性。
凡事打底为要,少年来时捻管,笔尖湿润,大概准备练字,而他桌上颜料管散乱,围着光净的玻璃罩。
慕少艾上楼带文具给他,很快清出大半桌面:“我正打算做新的,你找地方坐,等下帮忙题个字?”
再次蘸水调制,过程比上回顺畅。
盘面上蓝海起伏,他有时顿笔,看少年蘸墨写字。
成品比钴蓝亮几度,海上雾半散不散的颜色,他让它铺满整块玻璃,倒错的重力托举海水,浪将倾泄,被没调匀的白冻结,仿佛死海干涸的一刹那。
轮到少年写卡纸,下笔从容,练字纸上写过很多遍:歲歲平安。
横平竖直,很规矩的字,利落得发硬。
他心一跳,没说岁岁同碎碎,只点了点边角:“留你的名字吧。”
平安是给你的,不需要留我的名字。
少年顿了顿,发出几个音。
他们这么叫我。
我学了你们的字,会起新的名字,以后告诉你。
以后的事没准头。
他这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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