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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炊烟牵暮色稚子念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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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沉到西山坳里,把天边的云霞染成了蜜渍似的橘红色,余晖泼洒在晒谷场上,连地上的泥坷垃都镀上了一层暖金。

方才还闹哄哄的晒谷场,此刻正慢慢静下来,方才跳绳、跳房子的孩子们额角鼻尖都沁着亮晶晶的汗珠子,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子,头发乱得像草窝,却还有几个赖在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扯着麻绳不肯散场。

春杏娘挎着个竹编篮子从村口拐过来,篮沿上搭着块素色的粗布巾,风一吹,隐约能闻到里头槐花糕的甜香——那是春上晒的槐花干,存到秋里蒸糕,还带着一股子清甜味儿。

她远远就扬着嗓子喊,声音裹着晚风飘过来:“杏儿!

快回家吃饭了!

今儿个蒸了你最馋的槐花糕,还温着蜂蜜水呢!”

扎着羊角辫的春杏正扯着麻绳的一头耍赖,非要拉着狗剩再比一局麻花绳,听见这话,眼睛“唰”

地亮了,手一松就往娘怀里扑。

她跑得太急,鞋带子都散了,被娘伸手稳稳接住,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疯丫头,看你这一身脏的,裤腿都快磨破了!”

春杏搂着娘的胳膊晃来晃去,踮着脚尖从兜里摸出块沾了糖渣的麦芽糖,硬往娘嘴里塞:“娘先尝!

我今天赢了好多局呢,清禾妹都夸我跳得好!”

娘俩手牵手往家走,春杏的羊角辫一甩一甩,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一截拧不开的绳结,看得黄子鹞的眼睛直勾勾的,连嘴角的笑都慢慢淡了。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妞妞娘也寻来了。

她手里攥着件绣着小碎花的夹袄,步子放得轻轻的,走到妞妞身边,蹲下身把夹袄披在她肩上,又伸手拢了拢妞妞被风吹乱的刘海:“风凉了,别冻着小耳朵。”

妞妞怯生生地蹭着娘的衣角,小手拽着娘的袖口,踮着脚指着清禾的方向,细声细气地说:“娘,清禾妹妹跳麻花绳可厉害了,跟小燕子似的,都碰不着绳。”

妞妞娘笑着揉了揉妞妞的头,又抬眼朝清禾和黄子鹞温和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满是柔意,才牵着妞妞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妞妞走几步还回头挥挥手,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

孩子们接二连三地被爹娘喊走,晒谷场更静了。

虎头虎脑的狗剩被他爹揪着耳朵拽走,一路还嗷嗷喊着“我还没赢够呢!

不算不算!”

,他爹的大手拍在他背上,带着点嗔怪的力道,却半点没真使劲;闷葫芦赵石头背起自己那块画格子的碎瓦片,又把那个装着玉米粒的卯仔细揣进兜里,跟黄子鹞和清禾摆摆手,闷不吭声地往家走,夕阳落在他瘦高的背影上,衬得他手里的瓦片亮闪闪的;胖墩墩的二柱和瘦高的栓柱勾着肩膀,约着明天一早来滚铁环,撒腿跑远了,笑声被晚风送出去老远。

黄子鹞站在空荡荡的晒谷场上,看着那些牵着爹娘的背影,一步一步融进暮色里,突然就蔫了下来。

他刚才玩得太疯,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此刻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傍晚的凉风透透地吹了一遍,连指尖都透着点凉。

他想起以前——以前爹娘都在身边,爷爷奶奶也疼他,家里的土坯房虽然挤,却总是暖烘烘的。

娘的手软软的,总是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早上会给他梳整整齐齐的小辫子,辫子梢上还系着红绳;傍晚牵着他去村口的老槐树下买糖人,蹲下来给他系散开的鞋带时,还会笑着捏捏他的脸蛋,说他是“娘的小福星”

那时候,娘看他的眼神,亮得像盛着满满的星光,走哪儿都愿意带着他,连去地里摘菜都要把他揣在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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