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档案锁乡府征途破迷雾
鸡叫头遍时,黄云峰就醒了。
窗纸蒙着层灰,院角的蟋蟀没了声气,里屋土炕上的动静却早起来了——大儿子黄子强蜷在炕头,手里攥着半截没编完的竹筐,这是他帮生产队换工分的活计;大姐黄子柔靠在炕梢纳鞋底,针脚密得能数清,鞋是给鹞子做的,他脚长得快,旧鞋早露了脚趾;二姐黄子月搂着小妹黄子婷,两人盖着同一条打补丁的旧被,呼吸轻轻的;三姐黄子妍跪坐在炕边,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课本,小声念着,这年头上学不考试,开卷答题也没人较真,可她还是想多认几个字。
黄云峰没心思看孩子们的模样,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解放初公社发的“贫农成分登记卡”
,边角都磨白了。
他心里堵得慌,吴老栓这几日总在村头说闲话,话里话外都往“成分”
上扯,明摆着是想翻旧账。
他摸黑坐起来,炕席“吱呀”
响,惊醒了身边的侯秀莲。
“老黄,又没睡好?”
侯秀莲揉着眼睛,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孩子,“吴老栓的话别往心里去,乡亲们都知道你是啥人。”
“不是怕闲话,是怕他搞鬼。”
黄云峰把登记卡塞回贴身衣兜,“我去乡上一趟,找郑保国查档案。
当年定的贫农,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得把档案调出来,让他没话说。”
没等侯秀莲再劝,院门外传来轻叩声,林鹤轩的声音压得极低:“老黄,鹞子我送回来了,这孩子非要跟你说句话。”
门推开,鹞子背着个旧布包走进来,裤脚沾着草屑和露水——他明着在姑姑家住,实则天天往林鹤轩家跑,夜里挤在柴房小炕,就是怕留在家里,被人戳脊梁骨。
见黄云峰醒着,他几步凑到炕边,攥着黄云峰的衣角小声说:“爹,我昨儿在村头听见刘桂兰跟吴老栓说‘乡上那边都打点好了,让他去了也白去’,你去乡上可得小心。”
黄云峰心里一沉,却还是摸了摸鹞子的头:“没事,爹去查档案,光明正大的事。”
他起身往灶房走,想拿两个杂粮窝头当干粮,看见灶台上的破搪瓷缸里,还剩着半缸昨晚的玉米糊糊——家里日子紧,孩子们都省着吃,他更不能空手去乡上,又摸出枕头下的几张粮票,叠好塞进布包。
太阳刚冒头时,黄云峰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出了村。
车把上挂着布包,里面是窝头和粮票。
临走前,黄子强追出来,把半截编好的竹筐塞进布包:“爹,要是晚了住乡上,就用这个当枕头,软和。”
黄子柔也赶过来,把纳好的半只鞋底递给他:“爹,路上小心,实在不行就先回来,咱再想办法。”
黄云峰捏着温热的竹筐和鞋底,心里又酸又暖,脚蹬得更快了——他得赶在乡革委会上班前到,晚了怕郑保国又找借口不见。
乡革委会的院子在镇西头,红砖墙,黑铁大门,门柱上刷着白灰,写着“抓革命促生产”
。
黄云峰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就看见郑保国坐在门房的藤椅上喝茶,搪瓷杯上印着“先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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