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批斗前夜的喧嚣与暗流
春末的黄昏刚压下日头,林家洼的风就裹上了层凉意,吹得村口玉米地里的叶子“哗啦”
响,却盖不住村里那股沉郁的忙乱——吴老栓揣着铜烟袋,踩着土路上的碎草,直奔老陈头家,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路踩穿。
全村数来数去,就老陈头和村小学的王老师能拿稳笔杆。
老陈头年轻时在镇上的药铺当过学徒,认过些字,还会写几笔账;王老师是城里来的知青,戴副圆框眼镜,平时教孩子们念“毛主席语录”
。
批斗会要贴的标语,只能指望这两个人。
“老陈!
开门!”
吴老栓在老陈家院门外喊,烟袋锅往门框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在门槛的青苔上,“别磨磨蹭蹭的,郑主任等着要标语呢!”
老陈头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听见喊声,手里的柴火“啪嗒”
掉在地上。
他媳妇赶紧从里屋跑出来,拉了拉他的衣角:“要不……咱说身子不舒服?”
老陈头摇了摇头——吴老栓带着民兵来的,哪有“不舒服”
的余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院门,勉强挤出个笑:“吴主任,您咋来了?”
“少废话!”
吴老栓直接迈过门槛,往炕沿上一坐,烟袋锅在炕桌上磕得“笃笃”
响,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晃了晃,“今晚必须把批斗会的标语写出来,明天一早要贴满全村!
你要是敢偷懒,我让民兵把你跟林鹤轩关一块!”
老陈头的脸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到了土墙。
去年老伴腿疼得下不了床,是林鹤轩上山采药熬成汤药给送来,分文没收,还说“都是乡里乡亲,别见外”
。
现在让他写“打倒反动地主林鹤轩”
,他怎么下笔?
“愣着干啥?找纸找笔啊!”
吴老栓不耐烦了,伸手推了老陈头一把。
老陈头没办法,只能挪着步子去翻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藏着几张过年时没用完的红纸,边角都发卷了,还有支用了大半的狼毫笔,笔杆上的漆都掉光了。
他把纸铺在炕桌上,又倒了点墨汁,墨香混着炕烟味飘在屋里,却让人心里发堵。
“写啥呀?”
老陈头攥着笔,手有点抖,墨汁滴在红纸上,晕开一小片黑,像块疤。
吴老栓想了想,粗着嗓子喊:“就写‘打倒反动地主林鹤轩’‘严惩亵渎领袖林殿民’!
每个字写大点开,要让村口路过的人老远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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