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晨报危讯暗计冰车
大年初一的晨光刚漫过巷口老槐树的枝桠,七点出头的光景,炮仗屑混着残雪在地上铺了层碎金,被早起拜年的人踩得咯吱响。
风裹着雪粒刮过,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鹞子却顾不上冷,攥着清禾的手腕一路往家冲,棉鞋踏雪溅起的冰碴子粘在裤脚,很快冻成硬壳,连带着裤管都变得沉甸甸的,跑起来总往腿肚子上裹。
“鹞子,慢……慢点儿,我喘不上气了!”
清禾被拽得踉跄,好几次差点摔进雪堆里,只能死死抠着鹞子棉袄的袖口,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前儿个冻着了,鼻子一直不通气,这会儿一跑,冷风往嗓子里灌,呛得他直咳嗽。
鹞子却没松劲,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声音发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不能慢!
刚才在晒谷场边,你没听清李二说的?三天后晌午,要去我家,还要去你家,说要拉去晒谷场批斗!
再慢,万一被他们撞见咱报信,就完了!”
这话像块冰锥,“咚”
地扎进清河心里。
他瞬间忘了咳嗽,脸“唰”
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批斗我娘?我娘就是给城里来的先生送过两次草药,那先生是治肺痨的,又不是坏人……他们凭啥?”
眼泪涌到眼眶,却被他狠狠眨了回去——娘黄云秀常说,男子汉要撑得住事,不能动不动就哭,尤其是在急难的时候。
鹞子也知道清禾娘的为人。
黄云秀是他亲姑,比他爹黄云峰小两岁,手巧心善,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她拿草药。
前阵子城里来的先生在村东头住了半个月,说是避风头,黄云秀看他咳嗽得厉害,就挖了些自家种的川贝和甘草送过去,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怎么就成了“罪名”
?
可李二那群人哪管这些。
去年秋收时,李二想借黄家的牛车拉粮,黄云峰觉得他要拉的是私藏的粮票,没借,李二当时就撂了脸子;后来又找黄云秀要草药,说要给“革委会的同志”
用,黄云秀看他神色不对,推说草药用完了,想来是从那会儿就记恨上了。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鹞子家的院门时,侯秀莲正围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活,笼屉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枣馍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得满院都是。
黄云峰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在雪光里明灭,眉头拧成个疙瘩,烟杆上刻的“云”
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年轻时跟侯秀莲定情的物件,平时宝贝得很,只有心烦时才会拿出来反复摩挲。
“爹!
娘!”
鹞子一头扎进堂屋,棉袄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絮,雪花从他头发上掉下来,落在滚烫的灶台上,“滋啦”
一声就化了。
侯秀莲正拿着布巾擦笼屉,听见声音手一抖,布巾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鹞子的额头,又捏了捏清禾冻得发僵的手,指尖冰凉:“咋跑这么急?脸冻得跟萝卜似的,出啥事了?”
黄云峰也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火星子溅在雪地里,瞬间灭了。
他黝黑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沉得像锅底:“是不是撞见啥人了?看你们俩这慌慌张张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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