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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雪院扣家雀年近暖意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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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个子踩着雪印出村时,林家洼的雪还没停。

鹅毛似的雪片慢悠悠飘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裹出一层蓬松的白;落在矮矮的土坯房顶上,渐渐积成厚厚的一层,像给屋子盖了床旧棉絮;连院门口那截歪脖子木桩,都被雪裹得圆滚滚的,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风不大,却带着股子钻心的凉,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可村里的烟火气偏没被这风雪压下去——谁家的烟囱里冒起滚滚白烟,混着蒸年糕的甜香飘得老远;还有孩子的笑声,隔着雪幕传过来,忽远忽近的,反倒让这腊月二十八的天,多了几分活气。

黄家的院门关着,却没拴,推一下就“吱呀”

响,木轴磨出的老声儿,在静雪天里格外清楚。

院里的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

响,能陷到耀子的脚踝。

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帽子是去年的,有点小了,耳朵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却还是不肯进屋里暖和。

他蹲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根细麻绳,麻绳的一头还打着个死结——这是去年和二哥黄子强扣家雀时用的,绳头磨得有些毛糙,却被他宝贝似的收藏着,打腊月二十三小年起,就天天盼着再用一回。

“耀子,蹲那儿干啥?不怕冻着耳朵?”

厨房的门被推开,比耀子大8岁的子强走出来,手里扛着把旧扫帚。

用蓝布条缠了好几圈扫把,像是怕它散架;扫帚头的芦苇也秃了些,边缘的秆子泛着黄,却还是家里最趁手的家伙。

黄子强比去年又高了半头,肩膀也宽了,穿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这半年他跟着爹下地、喂牛,力气见长,连扫雪、劈柴这样的活,都不用爹搭手了。

鹞子一见黄子强,立马蹦起来,手里的麻绳晃得厉害:“哥!

扫雪!

扣家雀!”

他说话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奶音,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太阳,直勾勾盯着黄子强手里的扫帚,生怕哥说“今天不行”

黄子强忍不住笑了,伸手把鹞子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把露在外面的耳朵严严实实捂进去:“急啥?先把雪扫开,不然家雀见着雪堆,压根不敢来。”

说着就扛着扫帚往院角走。

院角挨着柴火垛,旁边还有棵半大的小枣树,去年冬天,他俩就是在这儿扣着三只家雀的,鹞子到现在还记得,那几只小家雀在竹筐里扑棱的样子。

黄子强知道鹞子惦记这事,这几天吃饭时,鹞子总扒拉着碗里的饭,问“啥时候能扣家雀”

,今天总算腾出手来陪他玩。

鹞子跟在黄子强身后,也想帮忙,伸手去拽扫帚柄,却被黄子强轻轻推开:“你力气小,扫不动,帮我看着柴火垛就行——别让雪飘进麦秆里,不然娘生火时不好引。”

鹞子只好停住脚,蹲在柴火垛旁边,眼睛盯着黄子强的动作。

黄子强握着扫帚柄,身子微微前倾,扫帚尖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扫,动作稳当又有力。

雪被扫到两边,堆成小小的雪堆,露出底下发黑的土地。

他扫得很仔细,特意把靠近枣树的地方扫得干干净净,还留出一块两尺见方的空地——家巧喜欢在这儿落脚,既能躲着风,又能借着枣树的枝桠观察动静,觉得安全。

扫完雪,黄子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刚才扫得太用力,腰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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