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江雪前世茧(第3页)
"
我笑着将绣着木槿的鞋尖点在板上,鞋底的暗格硌着脚心。
绢帛上的字是范蠡的笔迹:"
伍子胥又谏言伐齐"
。
那晚在姑苏台,夫差举着伍子胥的首级问我怕不怕血,我望着那颗圆睁的眼,忽然想起范蠡教我描眉时说的话:"
忠臣之血,是复国的醴泉。
"
妆奁里的螺子黛凝着霜,镜中倒映的人眉心一点红,像极了当年苎萝溪里被网住的锦鲤,尾鳍拍打着水面,染红半溪春水。
越国士兵闯入椒房殿时,我正在对镜插簪。
那支刻着"
蠡"
字的木簪是用三年浣纱钱换的乌木,簪头的木槿花雕得歪斜——就像范蠡教我识字时,在沙盘上画的第一笔。
生绢裹住身子时,江风卷着细雪灌进领口,我听见船头有人唤"
夷光"
,抬眼便见范蠡的青竹伞在暮色里摇晃,伞骨上的雪簌簌而落,像他当年在苎萝村口抖落的星子。
"
范大人可记得……"
江水漫过腰间时,我忽然笑了,咸涩的泪水混着江水泡开唇角的胭脂,"
你说我眼里有光,像苎萝溪的鲫鱼……"
他伸手来抓我,指尖擦过我鬓边,带下那支断了簪头的木簪。
最后一眼看见他眼中翻涌的痛色,比三年前雷雨夜的井水更凉,比姑苏城破时的雪更冷。
沉下去的瞬间,江底的水草缠住我的金缕鞋。
恍惚又看见馆娃宫的月,夫差为我披狐裘时掌心的温度,还有范蠡第一次为我撑伞时,青竹伞骨漏下的那缕阳光。
原来这二十年的光阴,不过是他掌心一枚被体温焐热的棋子,从苎萝溪的青石,到姑苏城的雪地,最终坠入这冰凉的江水,连个完整的"
爱"
字,都没来得及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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