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攻心
兵法上讲“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曾无畏显然知道这句话,不仅“攻心”
,还要在常度引以为傲的方面打败他。
簪子在迎春的头发上戳啊戳,常度到底还年轻,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简直把本就毛糙蓬松的发髻戳成了鸡窝。
“九哥……”
迎春摸索着握住了常度的手指与簪挺。
她实在被戳痛了,不然不可能在这种尴尬的节骨眼上手拉扯,再给常度和自己身上泼脏水。
曾无畏已然把她划成与男主人有暧昧关系的婢妾了,重要的不是“婢妾”
,而是暧昧。
她扶着簪挺,簪子在发髻中穿针引线缝衣服般略一起伏,便勉强簪好了。
常度手指的颤抖停止了,在迎春退到隔扇门阴影里后收袖施施然出屋子。
“曾御史公忠体国,敢问曾公对淮西三州之局有何高见?也好让常某照葫芦画瓢——建此奇功!”
“自然是节度与将士同食同饮,亲冒矢石,率十六道官兵踏平淮西申、光、蔡之地,生擒吴元琦献俘承天门前!”
常度负手走下台阶一步,曾无畏亦挺上去一步,毫不露怯。
“而非今日‘战士阵前赴国难,将军帐下舞美人’的荒唐之象!”
“哦?曾公将平淮西之战比成‘国难’,常某深以为然。”
常度还是一步一步逼上前,两个人就差撞个满怀,倒逼得曾无畏不得不往后退。
“节度……节度这是何意?辩不过某,就要在常家门庭擅杀朝廷御史吗?”
月初承天门前跪谏,夜里那离奇的一幕,曾无畏至今心有戚戚。
“曾御史慎言!”
兵部尚书卢涉打后心拖住了曾无畏,文人到底纸上谈兵,越说越离谱。
跪谏遇到刺杀又全身而退,瞎猫碰到死耗子,足够这小子名标青史。
但也不至于见人就挂口上,那夜被刺杀的又不止他一个。
常度还被刺杀到家门口呢,要是追问起来查案进度,让他管谁问去!
就是那所谓围攻淮西的“十六道官军”
还是一堆糊涂账呢!
“常某不杀人,就问问曾公那十六道官兵……”
常度一笑,竟也有几分斯文温柔。
就好似他们家的兄弟子侄嬉皮笑脸耍赖似的,为兄做长的那个不得不无奈又宠溺地把一切都承担。
曾无畏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节帅,所谓唐随邓节度使、金吾卫将军年不过十九,他九年前考中进士科入仕那会儿,人家还是个垂髫总角的孩童。
对一个孩童……
“十六道官兵声势浩大,主力不过忠武、河阳以及常某临时所领的唐随邓军,便是主力,素日无操练,遇敌即溃,不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能练出来的兵。”
“其余兵力分散,节帅心思各异,又有宦官担任的监军使掣肘诸军将领,且淄青在后方虎视眈眈……”
常度侃侃而叙,眉头拧得能有黄河九曲十八弯,眼下长存的乌青,疑似也证明他为淮西战况劳心劳力不讨好。
“平淮西征讨吴元琦已三年之久,尚无进展,御史又如何希图常某一日之功?”
曾无畏顿时哑口,他几息前刚为之心软过的孩童,一句一句逼来,又让他忽略了常度的年纪。
那一句句话所阐述的事实,他和何颜、齐来、毕集这些台谏官同僚私下闲聚饮酒,无不指手画脚痛骂过,最终只能赋予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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