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雁塔金瓦(第5页)
布包展开,是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
金砂泥三斗,寒潭泥一斗,松脂半斤,窑火分三叠:初叠温如春,次叠烈如夏,三叠稳如秋。
开窑时,待东方既白,露水未曦。
"
李木生眼眶发热。
他这才明白,周老爹早就算好了——金砂滩弛禁的消息,怀空师父的残瓦,甚至那伙劫道的,都是为了逼他用真心去烧这瓦。
接下来的四十天,窑场不分昼夜。
李木生带着阿福和几个老伙计,把金砂泥和寒潭泥和了又和,筛了又筛。
第一叠窑温升得慢,松枝噼啪作响,窑里飘着松香;第二叠加猛火,泥坯在窑里发出"
滋滋"
声,像在唱歌;第三叠最讲究,火要匀,风要顺,李木生守在窑口,盯着火眼的颜色,从橙红到绛紫,整整守了七天七夜。
开窑那天,长安城飘着细雪。
李木生裹着棉袄,站在窑前。
阿福颤抖着拉开窑门,热气裹着泥香涌出来——窑里的瓦泛着淡金色,像撒了层碎金,在雪地里亮得刺眼。
"
成了!
"
老伙计们欢呼起来。
李木生摸出一块瓦,对着雪光,瓦面的金砂纹路清晰可见,像大雁塔檐角飞翘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师父,想起他说"
好瓦要接地气"
,原来这"
地气"
,是长安的风,是终南山的雪,是手艺人的心血。
大雁塔重修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怀空师父站在塔下,摸着新换的金鳞瓦,合掌念诵:"
善哉,善哉。
"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李木生站在瓦匠队最前面,看着阳光透过金鳞瓦洒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星星。
后来有人说,大雁塔的金鳞瓦在夜里会发光,像给长安城戴了顶金冠。
也有人说,那瓦里藏着李木生的心血,所以才这么亮。
但李木生只是每天蹲在窑场,揉他的泥,烧他的瓦。
他知道,真正的金鳞瓦,不在塔上,在每个瓦匠的手心里——那是祖辈传下的手艺,是长安城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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