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杯与荆棘

省赛场馆的空气是凝滞的，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热量、新印制海报的油墨味，以及一种无声却激烈的竞争硝烟。

巨大的横幅悬挂着，灯光将每个展台都照得无所遁形。

来自全省顶尖高校的队伍汇聚于此，设备琳琅满目，不少项目带着显而易见的商业赞助痕迹，光鲜亮丽，气势逼人。

李浩和王睿穿着唯一一套熨烫得还算平整的衬衫，站在自家那略显寒酸的展台前，感觉像是误入豪华宴会的学徒工。

掌心不断沁出冰冷的汗，胃部缩成硬结，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周围那些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对手和评委。

他们带来的小车板，在周围那些集成度极高、外壳锃亮的设备对比下，更像是一堆手工粗糙的零件拼凑物。

陈默站在他们侧后方，身影几乎隐没在展台的阴影里。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古井，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压力都隔绝开来。

他的存在本身，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勉强支撑着两个学生快要被紧张压垮的神经。

答辩开始。

流程与校内选拔类似，却更加严格、节奏更快。

评委们的提问角度更为刁钻，不仅关注创新性，更深入探究技术实现的成熟度、成本控制、乃至潜在的市场应用瓶颈。

不少队伍在连环追问下逐渐露出破绽，或是依赖于现成模块缺乏核心理解，或是理论华丽却无法用实物充分演示。

李浩和王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当第一个问题抛过来时，那些被陈默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反复捶打、夯实到本能里的细节和理解，如同肌肉记忆般被激活。

他们的回答或许不够圆滑，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较真，但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对每一个元件的选择、每一行代码的优化都如数家珍。

尤其是在演示环节。

当组委会有意增加了现场电磁干扰强度时，不少依靠高端商用模块的队伍设备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性能下降或数据紊乱。

而李浩他们的小车，却凭借着那被秦青松点醒、后又经陈默引导深挖的、从底层精心设计的滤波和抗干扰结构，稳稳地运行着，数据曲线平滑得令人惊叹。

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老专家，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仔细询问了几个关于底层电路设计的细节，李浩的回答虽然紧张得声音发颤，却句句切中要害。

角落里，来自龙腾科技的观察员秦青松，远远地看着，镜片后的目光专注，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敲击着，流露出专业的兴趣。

另一边，张主任作为领队之一，坐在评委席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侄子张鑫的团队，凭借光鲜的项目和外援支持，原本表现中规中矩，但在李浩他们这番扎实到近乎“笨拙”

却效果惊人的演示对比下，顿时显得有些华而不实。

张鑫下台时，甚至不敢往陈默他们这边看。

最终评议环节时间格外漫长。

李浩和王睿感觉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结果宣布。

当听到自己团队的名字与最高奖项“金奖”

联系在一起时，李浩猛地抓住了王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王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忘了去推，只是张大了嘴，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头皮发麻，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后面的名字。

他们赢了。

以最不起眼的装备，最原始的打磨方式，击败了所有光鲜的对手。

颁奖仪式。

沉甸甸的奖杯被放入李浩怀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随即那重量又变得无比真实而灼热。

闪光灯亮起，刺痛了他的眼睛。

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却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下发软，全靠王睿在旁边死死架着才没失态。

陈默没有上台。

他依旧站在阴影里，看着两个学生被荣誉和光芒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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