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第3页)
他们纷纷十指交叉、大拇指内扣,向着祭坛行礼,念着“杀生成圣,早悟兰因”
。
教主对他们的成果还算满意,出来讲了一番话,大意是说这些人牲虽然出身卑贱,但实在幸运,竟然能被选中作为顶级祭祀的祭品,现在他们的肉身死亡了,但精神却进入了永恒的国度,成为了圣灵,而他们这些弟子还要再奔波劳碌一番,在凡间承担杀戮和享乐的双重磨砺……
之类之类的屁话。
鬼青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
等教主终于说完、终于离开,鬼青忍着没流露庆幸的一面。
他刚抬起头,想离开这里,却被边上的小队长踹了一脚。
“赶紧去洗个澡,把面具戴上!”
小队长又踹了他一脚,很不耐烦地骂道,“看你这磕碜模样,浑身是血,脏兮兮的。
活儿都干不利索,想碍谁的眼啊?要是教主责怪下来,你烂命担得起?你……”
其实小队长只是心情不好,顺手拿他发泄而已。
鬼青很明白这一点。
小队长和另外几支小队比赛,看哪个队伍做的人牲又快又好,但他们小队垫底了,小队长就迁怒于鬼青。
鬼青一句话不反驳,唯唯诺诺地应下,直到小队长终于开恩骂一句“滚”
,他才收起刀,飞快地跑开了。
从山顶到弟子苑建有传送法阵,但传送法阵在一百级台阶以下的平台位置,他得先跑下台阶,正好要穿过新做好的人牲。
鬼青闷头往前跑,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但他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
天气太冷,尸体都冻得发白,透出一种虚幻感,仿佛它们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人偶之类的。
鬼青收回目光,只盯着脚下台阶。
他不想去思考这些,但他忍不住地想起了,小时候村子里杀猪的场面。
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村子也曾热闹过,过年的时候寒冷又快活,几个壮汉扛出养了一整年的大肥猪,将杀猪刀插进去放血,猪挣扎、哀嚎,而周围的村民都用期待而垂涎的目光盯着猪。
记忆中,猪会扑腾很久再真正死去。
他总是躲在姐姐背后,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心里很恐惧,但晚上吃猪肉的时候又只记得香甜。
现在他不会再因为杀猪而恐惧。
他甚至不会因为杀人而恐惧。
哪怕他记得,某个被他杀掉的人曾经帮助他,就是那天在冰面,他看鬼羽钓鱼,被吞天击飞而身受重伤,挣扎着爬起来,有一个背石头的大娘看不下去,过来扶了他一把,又帮他取水、服药。
而他所做的,只是在杀死大娘的时候,让刀更快、更利,不要让她像猪一样哀嚎太久。
这些人牲和记忆中被杀掉、被吃掉的猪。
甚至他自己和猪。
人和猪……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鬼青想。
他回到房间,烧水洗澡,换身衣服,努力吃了一顿饭,拿上面具。
他本来都推开了门,忽然又折返回去,从枕头下拿出一片叶子。
这是一片干枯的柰子树叶。
每年,鬼青都会摘一片柰子树叶压在枕头下,下一年再换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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