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蓉城七命案(第2页)
喊作“王哥”
的高个子条猛地别过脑壳,恶狠狠一夹二白眼剐过来,自家脸皮上却也滑过一丝惧色,喉结咕隆一滚,眼睛不自紧瞟向窗外灰扑扑的天檐边。
“蹬蹬蹬”
的慌脚步声撞开虚掩门板。
一个水爬虫样稀耙湿的报务员莽进来,头发尖尖水珠滴答在柚木地板上。
他爪爪头捏起一张湿得半透明、薄得像托不住的纸飞飞儿,规矩也记球了,径直冲到郑怀仁鼻子跟前,喉咙管扯破风箱:“局座!
火…火急电报!
省府…狗日的催命符到咯!”
郑怀仁一爪薅过来。
光看那报务员如丧考妣的死娃子相,心头就亮豁了八九成。
冰浸铅字刺得眼睛生痛:
“……蓉城连日惊现奇案,民心惶恐,舆情汹汹,已为各方所瞩目。
限三日内侦破结案,公诸真相以安民心。
逾时未竟,渎职之责必究!”
冰冷眩晕攫住郑怀仁。
高大身躯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攥电报揉成一团,一股混杂愤怒与巨大无力的寒意自脚底冲顶。
窗外雨水冲刷的玻璃,模糊映出他极度压抑而扭曲的脸。
一股阴风裹泥腥气钻门缝扑进来。
紧跟着一挂嘹亮扎耳的吆喝钻穿雨帘,像根活蛆虫直往满屋子丘八耳朵眼眼头钻:
“卖报!
号外号外!
盐市口福记米铺凶案,掌柜周福贵在干地皮板板淹球咯,成第七只‘旱地水鬼’!
卖报——水巴儿鬼扯命索,七个冤死鬼找哪个喊青天老爷哟——”
清亮亮的童嗓喉管像淬了冰水的刀片子,一刀把警局紧绷的哑静豁开道口子。
喊声在湿漉漉长街上旋起阴风走远。
“哐当”
一声脆响。
老刘手中的白瓷茶杯摔碎在地。
滚烫茶水与碎瓷片四溅,腾起白汽。
老刘死死盯着污水里浸泡开的白瓷片,人如被抽了骨头,更佝偻了。
郑怀仁猛地睁眼,血丝密布的双目锐利如锥。
他不理脚边狼藉,几步走到物证台边。
台子上堆起周福贵搬运尸首时掉下的那身沤湿沤臭的绸衫子。
一股子怪味直冲鼻子:仓房里陈米的闷酸气、河水的土腥臊气,夹着一丝若有若无却钻骨头的铁锈阴风臭气。
他戴白手套的手近乎粗暴地翻动湿冷衣物,停在死者那只水泡发白发皱、指甲断裂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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