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欠费逃了
高级单人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粘稠地附着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张鹏程斜靠在床头,窗外是异国他乡湛蓝到近乎虚假的天空,几缕云丝懒散地挂着,与他内心的狂躁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腿,那两条曾经能踢碎木板、跑完马拉松的腿,此刻像两根失去生命的枯木,无力地搁在昂贵的医用床垫上,只有偶尔传来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刺痛提醒着他,它们还顽强地存在着,以一种折磨他的方式。
希望,曾经是有的。
当国内顶尖的医生对他的情况摇头,暗示他“适应新生活”
时,他把最后的目光投向了这片以尖端医疗闻名的国度。
带着几乎掏空家底的积蓄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他来了。
然而,几个月过去,钱像流水般渗入这家装潢奢华的医院的无底洞,而他的情况,除了多了几十份看不懂的英文报告和一堆让他头晕眼花的药片名,并无本质的好转。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待宰的牲口,唯一的贡献就是不断刷新的账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规律、轻柔,带着程式化的礼貌,像时钟报时一样准时。
这声音每天都会响起几次,代表着检查、送药、或者——最让他心烦的——“心理关怀”
。
张鹏程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一丝厌烦和不耐迅速掠过脸庞。
他像一头笨拙的熊,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从靠坐的姿态滑下,艰难地挪动身躯,让自己完全平躺下来,拉好被子,盖住那身蓝白相间、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囚犯的病号服。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让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刻意营造的、死气沉沉的顺从。
“进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被无声地推开,慕思护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雪白的护士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职业性关切的蓝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
“张先生,您好。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的英语柔和悦耳,像广播里的标准音,但听在张鹏程耳里,却如同最刺耳的噪音。
伪装出的平静瞬间碎裂。
一股无名火“噌”
地窜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猛地扭过头,盯着慕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压抑了数月的愤怒、委屈、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宣泄口。
中文,他最母语、最能表达激烈情绪的语言,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妈的,你眼瞎吗?没看老子都这样了,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你还问我,今天好不好?好你个得儿啊好!
天天问,天天问,问你妈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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