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果遇到一个我很爱的人,他愿意跟着我四处飘荡,我要带他回二道白河。
我们去山里,喂一群马,循水而奔,只有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古老祖先的日子。”
“没有电灯,就靠篝火和星星;没有钟表,抬头看太阳。
没有车轮,但马儿会跑;没有望远镜或摄像头,但鹰是眼睛。
手上有了钱,就到城里吃顿好的;没钱,打马草捉野兔。
睡最广阔的床,骑最自由的马,只见小镇上三两的熟人,只和他一个深夜里耳鬓厮磨。
然后一生这么平庸地过去……平庸不是什么坏事啊。”
周鸣鞘说:“他们笑我,说我不切实际,质问我,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地方呢?但我知道有。
你只要相信它有,它就在。
你知道它在,向它去,钢铁上会绽放格桑,石油中会迸射河水。
你行走在忙碌的人海之中,一回头,却能听到马的嘶鸣。
因为它不是你找到的,它是你创造的。”
“出息是什么?我不知道。
如果像小叔那样,一生桎梏在囚牢之中,那样的出息,不要也罢。
做庸人有什么关系呢?庸人最自在。
我没有做大事的能力,但也没有做坏事的恶念。
我是历史长河里最无可厚非的一滴水,融在其中,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记得。
但我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快活,就足够。”
“平庸是什么?是幸运啊。”
“我师父是个没文化的人,没读过书,只会说满语。
他和我说过一句谚俗,满文怎么写,不记得了。
但那句话像烙铁一样落在心里,我一直没忘。
翻译过来,他说,‘最昂贵的宝贝是苏尔凡,最骄傲的尊严亦如此’。”
周鸣鞘笑起来,“你知道什么是苏尔凡?”
穆阳摇头:“不知道。”
周鸣鞘伸手,将穆阳的一缕鬓发藏到耳后,轻声呢喃:“苏尔凡……”
“就是自由。”
他睁开眼睛,柔软地凝视着穆阳。
一线月光恰巧奔驰而过,雪一样洗刷净了他的神色。
他的眼底一瞬间亮起来,将穆阳整个人拢进去。
穆阳一时间被摄走心魂,觉得自己被海一样的宽博捕获,从此无处可逃。
与周鸣鞘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他猛然想起刚遇到周鸣鞘的时候,在小巷子里,他故意用话激这条头野狼,说:“我看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都很可怜。”
如今想起这件事,穆阳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一语成谶。
周鸣鞘说得对,命运叫他们相遇,他们注定要在岭南的热潮中相见,两个拥有一样灵魂的困兽的肉体挣扎许久后,终于互相吸引着纠缠在一起,从此以后,不愿分离。
穆阳深吸一口气,扭过脸:“……神经,忽然讲什么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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