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必,’他是这么说的,‘哀莫大于心死。
第一课他上完,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以后不会再逃。
’”
周念亲抽完那根烟,轻描淡写地摁在桌上。
菜已经凉了。
他笑了笑,忽然转口:“所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鸣鞘一怔,下一秒,觉得身体里有一道电流,鞭子一样顺着脊梁骨狠狠一抽,打在脖子上。
他仿佛一下子想明白,向来惜字如金的小叔为何闲极无聊,和他讲这样一个故事。
天那么闷,风扇叶打转的都是热气,蓬蓬地压在人心口,他却无故出了一滴冷汗。
这滴汗顺着眉角滑到下巴,简直像一只蚂蚁在爬。
他低声说:“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他想要自己镇定,然而却做不到,声音里究竟带上一点打颤般的惧意:“穆阳不可能出卖我。”
周念亲笑意盈盈看他一眼:“是吗?海誓山盟谁不会说,金字当头,各奔东西。
你那么笃定,他不缺钱?”
周鸣鞘想起那只小猪。
周念亲看他的眼神那般高傲,满是不屑,将他的所有自信都坚定地践踏在脚下。
他一瞬间动摇了。
觉得自己像掉进冰窟,浑身僵硬,动弹不能,连挪动脚步离开这个地方的力气也没有。
但几乎也是同一瞬,他眼前闪过穆阳的脸,闪过穆阳那双炽热的、明亮胜繁星的眼睛,想起他一滩春水似的看过来,恣意轻快地露出笑。
想起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想起并肩坐在屋顶上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坐在他摩托车后座上吹过的那些风。
他再度坚如磐石,毫不犹豫地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相信穆阳不可能出卖他。
于是他眼神骤然冷厉,平静说:“穆阳不可能出卖我。”
周念亲掸了掸衣领:“他缺钱。
他父亲打工不易,他读书也要钱,他……”
霍然起身的动作打翻了碗筷,然而周鸣鞘立在那里,一字一句:“他、不、可、能、出、卖、我。”
忽地笑起来:“他是穆阳。”
周念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居然骗不过你。”
周鸣鞘一怔,才知道方才那些话,都是权术上的试探。
他虽然坚定相信穆阳,但这一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身体软下来,风钻进衣衫中,将棉布吹得鼓鼓囊囊,心里又自嘲:我该信他,还是不信他?我完全不怀疑他绝非小人,更不会出卖我,因为我们有那样的感情,那样的……但一时间又觉得惶恐。
穆阳若真完完全全地……又为什么要把他推开?
要狠心赶他走?
周念亲叫他坐下,周鸣鞘后退一步,心事重重地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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