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鸣鞘聪明人,心思也够深,下楼的功夫,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清楚。
然而将将“吱呀吱呀”
地到了二楼,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溢出的暖黄色的灯光里,熟悉的京片子那么刺耳。
他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
描述处处都和周鸣鞘相符。
周鸣鞘不必听完,立刻蹑手蹑脚地回到四楼。
他用桌子将门挡了,把兜着换洗衣物的布包紧紧系在身上。
他从窗口向外望:四楼有些高,但幸好,墙上有扶手架。
铁棍上满是血红色的锈,周鸣鞘紧紧握着它向下爬。
它淋了许多年的风霜雨水,已然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它承载不住周鸣鞘的重量,“啪嚓”
一声,裂成两半。
周鸣鞘从三米高的地方跌下来,重重砸在垃圾桶上。
他觉得他的后背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了一下,一整根脊椎断成七截。
但他立刻爬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幼时,他在长白的山脚下长大,同那些野马、驼鹿,还有山涧的老虎对视过。
痛是人类的瑰宝。
他“咚”
地摔入逼仄狭隘的小巷怀抱时,天公也“咚”
地降下一声雷。
那是一声惊雷,震得人浑身打颤,把这座南方城市所有的呐喊都压在脚下。
湿热的夏日就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这声雷藏住了周鸣鞘的踪迹,使他得以短暂地甩开追兵,像一只倒霉的老鼠在岔路口中奔逃。
然而这些人是极其聪明的,他们知道如何用网罗住一只兔子。
寡不敌众,周鸣鞘能够躲藏的地方越来越少。
他没来得及走出这片灰暗低矮的城中村,被堵在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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