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南派北派(第2页)
我跪在榻前,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三个字——”
“什么字?”
方丈低声问。
“唱、你、唱。”
周生喉结微动,眼中忽有水光一闪,却未坠下:“他让我唱。
不是唱给他听,是唱给后来的人听。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自己,可他知道,只要有人还在唱,药香就不会断,灯就不会灭,人心就不会彻底冷下去。”
他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那道疤,也遮住了所有悲怆与苍凉。
“所以我不需要谁为我唱《药师如来》。”
“我只需把这出戏,教给下一个肯听、肯信、肯哭、肯怒、肯跪、肯起的人。”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清越鹤唳,自远山云海间破空而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白羽仙鹤自天际滑落,翅尖掠过朝霞,洒下点点金屑般的光尘。
它并未停驻,只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匝,忽而长唳一声,振翅南去。
所过之处,空中竟浮现出一行行虚幻梵文,字字如莲,次第盛开,又次第凋零,化作缕缕清香,沁入肺腑。
“是护法灵禽!”
慈昆老和尚失声惊呼,双手合十,浑身微微发颤,“它……它竟是来送《妙法莲华经》残卷的?!”
果然,鹤影掠过之后,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卷泛着青玉光泽的经卷虚影,长约三尺,宽约五寸,卷首题着八个古篆:“非由外得,本自具足。”
那不是文字,是意念,是愿力,是整部《药师如来》戏本中未曾唱出、却早已融入每一句念白、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里的真谛。
周生怔住,随即缓缓跪倒,额头触地。
这不是对神明的跪拜,而是对“传承”
二字最沉最重的叩首。
锦瑟、魏叔、云娘、小武……周家班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尚带余温的泥土。
方丈亦未起身,只深深合十,闭目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药师如来从未离去,祂一直在我们心里搭台,等着有人登台开嗓。”
经卷虚影渐渐淡去,却有一粒青色种子自虚空中悄然坠下,不偏不倚,落入周生方才跪伏之处的泥土之中。
泥土微陷,无声无息,随即,一株幼苗破土而出。
它没有枝叶,只有一茎碧玉似的细杆,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半透明,内里隐隐流动着七彩光晕,仿佛将整部《妙法莲华经》都封印其中。
“药莲。”
方丈轻叹,“传说中,药师如来涅槃时,心火不灭,凝成此莲,一花开七瓣,瓣瓣皆载一愿。
千年不开,万年不谢,唯待仁心浇灌,方能绽放。”
众人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药莲静默片刻,忽而轻轻一颤,第一片花瓣,缓缓绽开。
花瓣舒展之际,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佛光自花心涌出,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掠过每一位僧人的眉心。
刹那间,所有慈字辈老僧身形微震,眼中骤然闪过无数画面——慈慧师弟当年为救瘟疫村童,赤手挖开腐尸填埋坑,十指溃烂,仍坚持熬煮草药;慈明师兄在山洪暴发之夜,独自背负十七名妇孺穿越断崖,筋骨尽裂,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药篓……别丢”
;慈忍长老三十年如一日,在寺后崖壁凿洞藏经,每逢暴雨便冒雨抢修漏顶,泥浆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却笑着说“经书比命金贵”
……那些被魔气遮蔽的记忆,那些被怨毒压垮的初心,那些被岁月磨钝的悲悯,此刻全被这道光温柔掀开,一一归位。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唱。”
慈昆老和尚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只是忘了调门,丢了板眼,唱岔了词。”
“不。”
周生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盛满星火,“你们没唱错。
只是缺个引子,缺个人,替你们把那第一噪,重新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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