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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南派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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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说笑了,就算让两只手我也打不过您。”

在成功挑起御天衡的兴致后,周生却干脆利落地拒绝,死活不再出手。

“怎么,难道玉振声的徒弟,连给他师父报仇都不敢吗?”

“我可是说了,你师父血色渐淡,天光微明。

那片曾浸透怨气与魔瘴的荒原,此刻竟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雾,雾中隐约可见几茎新草破土而出,叶尖还凝着露珠,在初升的曦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风过处,草叶轻摇,簌簌有声,仿佛大地在呼吸,在苏醒,在无声地诵经。

周生站在中央,衣袍微乱,额角沁汗,指尖犹带焦尾琴弦刮出的血痕,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从岩缝里钻出来的药草,瘦却韧,弯而不折。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眼前这群和尚——不是看他们的袈裟,不是看他们的戒疤,而是看他们眼底那重新燃起的、温润不灼的光。

那光,是佛前长明灯熄而复燃时的第一豆火苗。

锦瑟收琴,指尖红痕未消,却已悄然将焦尾横抱于怀,十指微颤,似余音仍在血脉里奔涌。

她抬眸望向周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有些话,不必说透。

方才那一场戏,早已把心魂剖开晾在天地之间,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叔拄着一根临时削就的枯枝拐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班主,咱这阴戏……往后怕是要改个名儿了。”

“哦?”

周生侧首。

“不叫阴戏,该叫‘醒戏’。”

魏叔咧嘴一笑,脸上沟壑纵横,却如春水解冻,“唱得人醒,听得人醒,连鬼神听了,也得抖三抖,把蒙心的灰掸干净。”

云娘在一旁轻轻点头,鬓边银钗微晃,映着晨光,竟似生出毫芒。

她今日演的是盲妇,可此刻双目清明,望着远处山峦轮廓,忽然低声道:“我昨夜入定,梦见自己还在台上,可台下坐着的,不再是那些披甲执戈的官兵,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厉鬼……是孩子,是老人,是挎着竹篮采药的村姑,是背着药篓攀崖的少年。”

“梦里,他们不跪,不拜,只是伸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伸手接我递过去的药丸。”

小武抹了把脸,把脸上残留的病魔油彩蹭掉大半,露出底下年轻而疲惫的脸:“那病魔……真像我小时候。”

他声音不大,却让众人一静,“我娘也疯过,烧得说胡话,把我当仇人打。

可她清醒时,半夜爬起来,就着月光给我缝补袄子,针脚歪斜,线头都咬断了三次。”

没人接话。

只有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那棵曾绽放金光的药树残桩。

树虽倒,根未朽,桩上竟已萌出一寸嫩芽,翠绿欲滴,如一点未灭的菩提心火。

方丈缓步上前,手中拂尘垂落,白须飘然,目光澄澈如古井:“周施主,老衲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生合十一礼:“方丈但问无妨。”

“你唱药师如来,是为救我等;可若有一日,你亦病入膏肓,百药不效,命悬一线,谁来为你唱这一出《药师如来》?”

此言一出,四野寂然。

连风都停了。

锦瑟指尖一紧,琴弦嗡鸣;魏叔咳嗽戛然而止;云娘垂眸,睫毛轻颤;小武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是最锋利的一问——刺向所有医者、所有渡人者、所有以身为烛照彻幽冥之人的心口。

周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解开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

那疤蜿蜒如蛇,边缘泛着淡淡金晕,似被佛火灼过,又似被毒液蚀穿后愈合所留。

他指尖轻抚疤痕,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十年前,我师父临终前,也问我同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丈脸上:“他那时已不能言语,喉管溃烂,只能靠手指在床板上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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